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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月為伴,美酒當前。
夜里,官府宅里的院子充滿歡笑聲。艷紅燈籠高高掛,一群青衣女子奏樂助興,碧玄宮小弟子從為見過如此盛宴,全都玩得不亦樂乎,連向來穩重拘謹的秦柯蕓,都難得沒有阻止,她和官老爺有一搭沒一搭的間聊,神情有些漫不經心。
"我說那個老糊涂,怎么老纏著柯蕓師姐?"方琦兒手里拿著甜瓜,張口咬下溢出甜汁,弄得整雙手黏呼呼的。
"大概是很感激吧?"惜福紅拿過紙巾遞上,"畢竟最先和官老爺說話的,正是秦姑娘,或許被誤認是大師姐了。"
"說的也是,總覺得漆玉師姐悶悶不樂啊,平常這種招呼事,都是由師姐出面的。"方琦兒隨手扔開果核,跳起身又往桌邊去找吃的。惜福紅聞言,也覺得宵漆玉似乎冷靜異常,雖然微笑依舊,卻總像失了魂,沒了平日溫柔氣息。
惜福紅環顧四周,果真沒見宵漆玉身影,不知何時,她已經離開院子。沿著走廊步去,皎潔月光下,惜福紅看見宵漆玉獨自一人在小院里酌飲,單薄的背影顯得消瘦,微風吹撫時撩起了她如墨發絲,頭頂上總一絲不茍的玉冠,在月色下散發寒光,她彷佛是個不問世事的仙人,獨自飲著孤寂。
惜福紅揪住胸口的衣物,她見過溫柔的宵漆玉,悲傷的宵漆玉……
卻是頭一次見到孤寂的宵漆玉。
"……宵姑娘。"遲疑半晌,惜福紅還是上前發話。
聽聞動靜,宵漆玉略撇過頭,見來人是惜福紅,便揚起一貫笑容。
"惜姑娘。"她的聲音很輕,透露著些微醉意。
惜福紅走上前,發現宵漆玉身邊有數壇已開封的酒罐,可見她從晚宴開始,就一直在這獨飲。思至此,惜福紅皺起眉頭,這般模樣的宵漆玉她并不樂見,可是又不知該勸說什么,只好安靜的坐在一旁,就當是無聲安慰。
宵漆玉見狀,沒有趕惜福紅離開。她伸手替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灑在地面,又替自己斟了一杯,一飲而盡,這動作不斷重復,直到惜福紅忍不下去,她站起身拿過宵漆玉身邊的酒壇,退離十步。
"宵姑娘,你喝太多了。"雖然宵漆玉全身散發酒氣,眼神卻無比清明。
平靜的星眸更勝夜的黑,她甚至看不出宵漆玉眼底隱藏的情緒。
"今日,是難得可以喝醉的日子,"宵漆玉松手放開酒杯,一聲清脆破成碎片,她緩步接近惜福紅,直到兩人之間剩不到一步距離,由上而下的望著她,宵漆玉略微冰涼的手指撫上惜福紅的手臂,順勢接過酒壇,"難得……亦或是…經常醉生夢死?"
"就算是難得喝酒,也不能……"惜福紅欲拿過酒壇,卻反被宵漆玉握住。
"這酒是給菱雪的……"宵漆玉將陶壇往上一拋,"今夜是她的忌日。"
匡!酒壇應聲破裂,香味四溢。清冷的夜色中,宵漆玉的笑容有悽楚也有釋懷,看在惜福紅的眼里,一股說不清的情感在胸口逃竄。吸進的空氣夾雜酒味,即使她未飲一口,卻好似醉了。
"不惜以性命換取白虎環頭……到底虎龍窟里有什么是你要的?"惜福紅望著她,每字每句說得極慢,卻又非常清楚。想她如此搏命為求寶藏,在洞窟內的東西,可是她為菱雪所求?
宵漆玉直視惜福紅,臉上的笑容逐漸消散,那冰冷不帶任和情緒的眸子,毫不避諱的緊盯著她:"菱雪死的那夜,我沒在她身邊,日后我擅闖地府,卻見她受刑責之苦……"
"傳言,閻王令可以令魂魄免去世間輪回,因此我才想開啟虎龍窟一試,但終究撲空,菱雪的死是我的錯,倘若我能阻止她,現在也不必受這般折磨,因此無論代價為何,我都該替她超脫罪孽,都該救她……"
宵漆玉沒有哭,反而是惜福紅先落下淚水。
"惜姑娘……"宵漆玉瞇起雙眼,幽幽淡笑:"你不該再相信我。"
這虛偽的面具或許騙得了世人,但卻不想再騙眼前的人了。
她不該對溫柔的碧玄宮師姐動心,不該相信她,不該包容她,現在的惜福紅年紀還太小,而她的心也早就死了,在菱雪消失的瞬間,就跟著殞滅了。沒有心又如和去愛?她所背負的,是對往日的罪孽與約束,沒有辦法回應惜福紅的期待,
沒有辦法。
惜福紅用力的抹去滾落的淚珠,她咬牙狼被逃開。
為何哭?她不知道,只知道胸口極悶,而且痛得不得了。那種痛,又并非真正的痛。現在她無法正視宵漆玉,恐怕宵漆玉,也不想再見到她了。
踉蹌的腳步顯得凌亂,惜福紅剛跑過轉角,立刻撞入溫暖懷抱。那人沒有將她堆開,反而伸手緊緊抱住惜福紅,鼻間嗅到清淡的桂花香,惜福紅沒有拒絕,安靜的接受這個堪稱安慰的舉動。
來人是秦柯蕓,她輕撫惜福紅的頭,輕嘆一聲。
"對不住,剛才應該讓師妹阻止惜姑娘過去的。"語氣里夾雜了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