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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璟送了九爺一行出門,不多時,又等來了曹云昭的消息。
曹云昭一夜未歸,今天早上不等謝璟來找,就讓鄉民過來請他,去參加鎮長婚宴。
鄉人道:曹大人和秘書等人都在鎮長那里等著了,也讓您過去,切莫誤了吉時。
謝璟略想片刻,答應下來。若沒有鎮長派向導跟著,他們上山也十分麻煩,這些鄉人守舊,他們又不可能對手無寸鐵之人動手,只能先去鎮長那里周旋看看。謝璟來的時候沒準備什么東西,鎮長大婚,總不好空手而去,就讓胡達去路邊店鋪里買了幾匹綢緞和幾壇子酒、幾匣點心帶著。
胡達辦事利落,回來的時候卻一臉不痛快,嘟囔道:小主子你不知,這鎮上的人也不知什么毛病,開的十家鋪子里七八家都是做喪事的,綢緞更是只有壽衣店才有,我只能先買幾匹織錦布湊合一下真是晦氣!
謝璟聽后,心里那種古怪感覺又浮上來。
路上陰天,但好在沒有下雨。
謝璟騎馬帶著手下一隊人馬過去,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微微皺眉,這種天氣,看起來并不像什么良辰吉日。
帶路的鄉民沒有騎馬,但走得很快,幾乎是一路小跑,把他們引到快到鎮口和山腳想接的地方。
謝璟喊了一聲停下,鄉人還未反應過來,胡達等人已迅速從兩邊包抄,把那鄉人攔在半路,一桿槍結結實實抵在他后腦勺上。
謝璟看向對方,沉聲問:怎的走這條路?這不是去鎮長家中的吧。
鄉民沒見過這種大陣仗,慌張一下臉都白了,結結巴巴道:確,確實不是,鎮長家中房屋陳舊,所以大婚是在府衙舉行,小、小少爺饒命,饒命?。?
謝璟略想一下,就記起那個鎮長穿戴半新不舊的衣裳,給人的印象也是守舊又摳門的,這樣的人會用府衙也不奇怪,好歹府衙的房子還是石頭砌成,也更氣派一些,怕是還挪用了一些公物。不過府衙也好,比去鎮長宅子里讓謝璟放心那么一點,他開口讓胡達等人收槍,跟著過去。
那鄉人嚇破了膽,帶路到了府衙之后,跟謝璟他們指了指門口,自己先跑了。
府衙大門被裝飾一新,門口張燈結彩,用紅、黃二色綢緞繞了石柱,一副要大辦婚事的樣子。院子里頭有不少人來回忙碌,身影匆匆,也都穿紅著綠,熱鬧非常,還有些人在灶房忙碌,殺豬做菜,鎮長平日摳門,今天難得大方,看得出花費不少。
老鎮長被人扶著走過來,他年歲大了滿頭白發,眉毛、胡須也都白了,今日穿了一身不太合體的暗紅綢袍新衣,帶了一頂黑綢的瓜皮小帽,上頭還墜了一塊拇指大的松綠石。老頭顫顫巍巍過來跟他們道謝,看到他們手中禮物,直言他們破費了。
老鎮長是個官迷,他雖用了府衙做大婚之地,卻堅持沒開正門,所有人需走角門。
原因也簡單的很,因為他們沒有仕出。
老鎮長道:沒有功名在身,也不是秀才、舉人老爺,只能如此,都是舊例,還望貴人千萬不要見怪。
謝璟沒跟他爭這些,送下禮品,道:今日來的匆忙,也確實有些事要辦,還請鎮長把曹公子請出來,我有幾句話同他說完就走。
老鎮長連連點頭,讓人去請,很快就有人跑出來道:曹大人在里頭忙,說讓小少爺進去說話。
謝璟:他忙什么?
老鎮長紅光滿面,笑道:想是老朽大婚,曹大人想著如何主持,畢竟要說些場面話。
謝璟帶的人多,府衙小了些,進不去這么多人,他帶了胡達幾個跟著,吩咐其余人圍守在府衙一側。
胡達是粗人,看不出成婚的門道,謝璟倒是以前跟在九爺身邊的時候見過一些,對老鎮長大婚的這些規矩有些驚訝。這鎮子上的人手里端著的那些供果和講究的禮儀,用的那些規矩,有些他都沒見過,十分繁瑣,但有一點能看出,老鎮長是用正妻的禮儀來聘娶新夫人,沒有絲毫怠慢。
入后院去賓客小廳的時候,門口又擺了一張小桌,一老一少在那逐一問謝璟一行人的年齡、屬相,生怕沖撞了新人。
謝璟屬馬,并無沖撞,先一步進了賓客小廳。
小廳空蕩,賓客竟無一人。
謝璟想去見見柳如意。
但是又想著或許曹云昭一夜未歸的原因就是因為柳如意,一時又坐下來,沒吭聲。
隔著一扇木門,他甚至都能聽到胡達扯著嗓子在和對方爭執,似乎是屬相有些不合。等了一陣,也不見曹云昭來,倒是有個鄉民送了茶水進來,謝璟叫住那人,問道:今日娶的可是如夫人?
那人連連點頭:自然是。
謝璟又問:我聽聞那位夫人已經來鎮上兩三年了,為何今日才娶?
鄉民道:因鎮長算了吉時,又一向遵守舊禮,這三年只見過如夫人一次面,所以今日才大婚。
再問卻是也問不出什么來了。
胡達在外頭與人爭執,似乎是因為屬相不合,不能進賓客小廳,他守在門口不能走,隔著一扇門喊謝璟:小主子,你還在里頭嗎?
謝璟:在。
胡達喊道:我等一刻鐘,若是曹公子不來,咱們就進去接你!
外頭人聽見他要硬闖,一時又吵嚷起來,謝璟聽見沒吭聲,他沒動桌上茶水,眼睛看著門口。不知為何,鼻尖忽然聞到下雨之后濕漉漉的泥土味道,起初不是很明顯,但是慢慢的味道越來越重,眼前也有些模糊,他咬住下唇,下意識屏住呼吸,低頭去看手腕的時候發現拇指內側有菌絲一類的東西覆了一塊,大約時間久了,菌絲變成黑灰色,這才得以看到。
耳邊還有胡達等人吵嚷的聲音,卻像是隔著很遠,聽不太清晰。
地宮。
白虹起裹著身上的薄薄衣服,凍得嘴唇發青,身體也微微抖著。
一旁的白明禹正手里拿著一個尖銳的物件,在鑿著墻面,他使了力氣,這會兒額頭上冒了一層薄汗,人清瘦了幾分,但看著精神還好,至少比一旁的虹姑娘要好得多。
地下全都是潮濕的泥土氣息,但也因為如此,土墻并不是很硬,萬幸還能推開一些,白明禹此時就已經砸開一個洞口。若是有等,就能看到他手里拿著挖墻的東西,正是白虹起腳上穿著的一雙高跟皮鞋,只是此一只鞋的鞋跟已經斷了,只剩下一只可用。
白虹起赤著腳蜷縮在那里,等白明禹砸了一陣回來,她就摸索著在懷里拿出一包小餅干,喂了一塊到他嘴里。
白明禹一邊吃一邊問道:姑姑,你吃了沒有?
白虹起嘴里弄出些聲響,含糊道:吃過了,我不動,不怎么餓。
白明禹伸手碰碰她,摸到她身上滾燙,要伸手去脫自己衣服,白虹起攔住道:別,和昨天一樣就行,你抱抱我。
白明禹手頓了一下,很快聽她的,把人整個抱在了自己懷里。
白虹起身上有些微微發燙,被抱住的時候瞬間暖和了,忍不住往對方懷里靠攏,輕輕嘆了一口氣。
白明禹抱著她,下巴抵著她腦袋,忽然笑道:姑姑,其實我以前,一直想抱抱你。
登徒子。
就像現在這樣,可是怕你打我。
白虹起沒吭聲,但是在他懷里也沒出來。
白明禹輕輕蹭她發頂,像小孩兒似的跟她示好,輕聲道:我給你寫了好多信,我以前最煩這些,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跟你寫信,就不覺得煩了。
過了片刻,懷里的女孩輕哼:我還要謝謝你不成?
白明禹笑了,他就喜歡這樣潑辣些的,性子也直爽,一高興心里話都講出來:我將來想要個小孩兒,名字都起好了,叫一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