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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爺賞罰分明,他做的好,就不吝嗇夸獎。
白明禹反倒是不好意思起來,撓撓頭道: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勞,您一直都手把手教我,而且這里安靜,能靜下心好好學本事。他不過隨口夸的一句話,卻讓九爺心里忽然一動。
九爺抬頭去看窗外院子里的那棵大樹,和往年一樣的綠蔭蒼翠,但比以前安靜了許多,上頭夏蟬好像一下都被抓了個干凈似的,只剩下零星一兩點的叫聲,幽靜安謐,去了暑氣的躁動。
謝璟從小廚房喝了兩小碗冰鎮綠豆湯,又端了一盞走進書房。
白明禹出來的時候剛好跟他錯身,腳步微停,低聲道:我收到家中回音,邊境燒酒的事兒你晚上來我房里,詳談。
謝璟點點頭,還未開口,就聽書房里九爺在喊他。
謝璟壓低聲音:熄燈后去找你。說完就匆匆掀開珠簾走進去。
謝璟端了綠豆湯放在一旁,一抬頭,就和九爺的視線撞了個正著,他也沒躲,就那么任由九爺看,小聲問:爺,綠豆百合,您用一點?
九爺伸手,不過沒接那碗綠豆百合湯,只握了謝璟的一只手,湯碗拿開,清晰可見謝璟指腹上多了一層薄繭。
九爺手指貼著摩挲而過,問他:最近累不累?過幾日空了,帶你去山上住兩天。
謝璟收回手,背在身后搖頭:不累,我每天都睡得好。
九爺失笑,抬手輕輕敲他額頭一記:傻小子,不是睡不著才去山上找清靜。
謝璟看他,不解。
權當做獎勵罷。
獎勵?
嗯,獎你這幾日聽話,沒亂跑。
九爺下午沒有外出,讓謝璟給他研磨,難得來了興致,提筆畫了一幅工筆。
他畫的是人物,但一時也瞧不出是什么人,一旁的芭蕉葉倒是挺細致,遮擋了大半人像,越是云里霧里,越是讓人想看清楚是誰。
點睛之處,白九爺手中的筆忽然停住,遲遲未能落下。
謝璟好奇,偷偷去看,他也看不出是誰。
九爺放下筆,等墨干了,讓謝璟卷起來放在玻璃書柜最頂上,吩咐道:收好,改日再畫。
謝璟還是頭一回見九爺做事半途而止,雖奇怪,但還是聽話把畫收起來,他方才研磨,沒留神手指上沾了點墨滴,拿畫的時候,在一旁歪歪斜斜印了半枚拇指印,一時有些慌了神,拿著那畫去找九爺:爺,我不是故意,這可怎么辦?
九爺看了片刻,忽然笑道:就這樣,去放在書柜東邊的格子里。
書柜東邊格子存放的都是九爺寫好的字和畫完的水墨丹青,都蓋了章,分門別類放好,惟獨這幅畫,上頭空了大半,還被謝璟弄臟了一小角,謝璟把它放進去的時候,心里微微一動,像是有什么一閃而過,但轉念又想不起來了。
只心臟憑空跳快了幾下,得用手按下去,才能讓它聽話些。
幾日后,井水巷那邊出了事。
也不知誰泄露了風聲,說這里一座小宅院里住了幾位美人,引得好些流氓無賴圍著小宅院繞圈,有大膽些的,還半夜偷偷爬到墻上往里頭看。
這宅子里住的畢竟是曹公館里搬出來的人,白九爺雖不見她們,但總歸要給曹云昭一個交代,吩咐了護衛隊撥了一班人去巡視。
當天抓了一個試圖爬墻的,教訓了一頓,這才略好些。
護衛隊的人輪值時,都聚在茶水間閑聊,謝璟路過的時候聽到幾句,被引得走進來,問道:井水巷又出事了?
可不是!回來交班的一個護衛道,去那邊巡邏可不是個好活兒,曹家送來的那些人,可都大有來頭,其中有個據說是八大胡同出來,彈琵琶的他看了謝璟一眼,特意安撫道:小謝,你不知道也沒事,過幾年大些就知道了。反正是那里的頭牌,就是,就是里頭最厲害的,扛把子,頂梁柱
另一個護衛推開他,嚷道:你不懂就別給小謝瞎介紹,什么扛把子,人家好好的一個姑娘家,又不是土匪!小謝你聽我的,就是一大幫姑娘住在一個院子里,然后她是院子里當家話事的人,但也不是最厲害的,上頭還有個媽媽,大概就相當于就跟咱們東院的孫福管事一樣!
這話得了大部分人的認同,紛紛點頭表示說得對。
對,就是她們那個院子里的女管事!
謝璟:
他總覺得哪里不太對,但一時也無法反駁。
謝璟問:那個彈琵琶的,怎么了?
她和同屋住的另一個女的打起來啦,喝,你不知道,都見血了!
她打人?
哪兒呀,她拿簪子比在自己脖子上,劃了好長一道口子,若不是力氣小,嘖,怕是救不回來了。
謝璟有些驚訝:為何打架?
護衛道:還不清楚,問了倆人都不說,都在那尋死膩活的,鬧得不可開交。要我說還是曹公子厲害,這么一幫人住在曹家小公館的時候文文靜靜的,怎么剛送出來幾天,就打成這樣啊。這要是傷得厲害,還得再跟九爺報備一聲,哎,我現在一想到去那邊就頭疼。
謝璟略想一下,起身道:我陪你一同去看看,我之前跟林醫生學了包扎,能幫上點忙。
第62章 治傷
井水巷。
謝璟和護衛隊的人一共過去,負責處理這事兒的還是老熟人,王肅。王肅當初跟著九爺車隊一同去往清河縣,在那邊兩年多,又一同返回省府,因做事得力,提了一職,現在手下有十余人,能帶一個小隊了,這次也是他負責帶隊在井水巷巡邏。
起初以為是清閑活兒,不過是守著一個小宅院,結果發現這宅子里鬧起來才讓人頭疼。
王肅也只是知道里頭那位柳如意尋短見,不知道情況有多嚴重,帶了謝璟一起過去的同時還在半路請了一位大夫,急急忙忙趕過去。
一行人到了小宅院,王肅幾乎是把大夫從馬車上扛下來,腳不離地往里跑。
謝璟跟在后頭,進去之后打量四周,小院不大,四方院子,有人站在庭院里看,有人則關了房門,自己在屋里并未出聲。
正屋隔成兩間,一邊住著柳如意,一邊住著同她打架的何蓮春。
柳如意一身素白綢緞旗袍,頭發梳理整齊,面容如以往一樣精致,只唇色發白,脖頸上纏了一圈紗布;廳堂另一邊,剪了一頭女學生短發的何蓮春正在哭天抹淚,一雙眼睛赤紅兔子一般,哭喊著要走,要去找曹公子。
何蓮春:我是不跟她在一起住了!說什么都不成,我今兒一定要走,曹公子答應我,每日都送我去學堂,我上回功課還考了第一呢你們把我關在這里就算了,還讓我跟她一起住,她平日就和我不對付,現在還撕了我的作業!說到傷心處,又哭起來,打著哭嗝兒哽咽道,我回學校要怎么辦,作業都沒了,我還、還怎么考大學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