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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明游腳步停下,站在他們面前點頭道:你們很不錯,這一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中,做學問是一輩子的事,你們一定要記得從何而來,要遵守信條,但求無愧。
眾學生行禮說是。
黃明游道:當年我在出洋局學習一年中文、英文,同屆甄選三十名渡洋深造,我因年齡尚幼,排在三十一位。雖未出洋,但卻也聽歸國來的師兄講起許多,師兄同我說的最多的是當年送他們上船的一位老先生講的話,如今背誦贈予你們。黃先生停頓片刻,聲音緩慢,一字一句道:此去西洋,深知華國自強之計,舍此無所他求。背負國家之未來,取盡洋人之科學,赴七萬里長途,別祖國父母之邦,奮然無悔你們也要走上我們當年征途,不管進選與否,都應同我們當年一樣,克己復禮,不拘大小,盡己所能。
說罷,他向面前五位學生深施一禮。
幾個學生還禮,久久弓腰未起,聲音帶著青澀卻比往常更洪亮幾分:學生,謹遵先生教誨!
謝璟手里捧著五封銀元,這是他們的學費,逐一發到他們手中。
另一邊,白府大房院中。
方繼武也來跟堂姐方玉柔辭行。
方玉柔瞧見他忍不住嘆氣,日本商人來了不久,繼武就寫了一封信親手交給她,再三言明利害,可還未等她把信交給九爺那邊,黑河就爆發了疫情,之后更是斷了兩個月聯系,等再聯系上的時候,方吉安已經死了。不管如何,方繼武能寫出這封信,她都覺得這孩子不容易,夾在縫里也不知怎么熬得才帶著血落下筆。
她猶豫再三,還是勸道:繼武,你不必如此,你爹做的那些事,與你沒有關系
方繼武道:堂姐,我之前就已經想好了,我想跟著林醫生學醫,他在省府給我回了信,也希望我去做他的助手。
方玉柔問:你這一走,家中可有安排?
方繼武點頭道:都已安排妥當,當時我以為父親會在獄中數年,所以已經盤算過,現如今家中房屋已典賣出去,林醫生也提前預支給我半年薪水,我買了臨街一處不大的小院,我娘和弟妹們擠擠住在一間,剩下的可以租給過往行商,尚能維持幾年家用。他頓了一下,又道:等到那時,我也能夠獨當一面,堂姐不必太過憂心,我能養家。
方玉柔嘆了口氣,應下了,只對他道:你家中大妹依舊可以來白家族學念書,費用全免,供一餐晌飯,同你一樣,以后其余弟妹都按此例。
方繼武給她行了一個大禮,再三感謝。
等出了院子,走到白府大門那里,正好碰上剛從東院出來的那五人。
方繼武停了腳步,笑著等他們過去,嘴里說著恭喜。
王敬秋走在最后,他停在方繼武面前,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黑河董姓軍官手里的名單,是他父親寫的。
他家中世代讀書,名聲好,父親常與人做中人,只他們家和日本人有仇,惟獨沒有替日本人說過半個字,非但如此,待白西梁將軍人馬到了之后,也是他父親帶頭寫了事情經過,并撰寫名單,找了眾人簽字畫押,提交上去這名單中就有方繼武的亡父方吉安。
王敬秋站在那里,內心掙扎。
方繼武卻走過來,輕輕攬肩抱了他一下:去了北平,一定要用功,我在北地也會努力,不要讓我失望啊。
嗯!
王敬秋用力回抱了他一下,眼圈泛紅,你,你也不要讓我失望!
方繼武笑了一聲,點頭應下。
作者有話要說: 黃先生說的那段話,出自清末海軍將領、北洋水師右翼總兵劉步蟾之口。
②九爺的棋盤亮出一角,下一章帶小謝回省府啦。
第50章 曹云昭
時光荏苒。
又是一年轉瞬即逝。
白九爺從省府而來,親自督辦黑河酒廠已兩年有余。
頭一年經歷太多,又趕上疫情,著實讓人捏了一把汗,但萬幸都只是虛驚一場,逢兇化吉。
第二年自建立北地三省商會以后,事情都順利了許多,九爺推了白明哲在外頭出面應對諸多事宜,自己坐鎮青河,足不出戶卻已慢慢安置妥當下一步棋子,逐步把位子坐穩。
臘月里事情繁多,一到年關青河白府也跟著熱鬧起來,陸陸續續不斷有人前來拜訪。
白明哲在黑河商號那邊忙碌,家中由白老爺和二兒子白明禹接待周旋,這才剛入臘月,門檻就差點被人踏破。
好些都是外地來的客商,趕著來黑河邊境商號送完最后一批貨物,順路來白家拜訪。
這些客商都入了北地三省商會,大多都受過白九爺那十萬燒酒訂單的恩情,來白家也不求見九爺,只送下禮物就走。
白老爺帶著白明禹連著接待數日,白明禹已然有些撐不下去,但今時不同往日,他想偷溜也沒有辦法,身邊四五個小廝看著不放。老爺和大少爺可都發話了,二少過了年十五,該懂事了,之前還能說頑皮,這會兒不聽招呼,那就是頑劣不堪,二少爺連同院子里的人都一起打板子,誰都甭想跑。
二少爺院子里的人雖然時不時被老爺和大少爺抓去訓一頓,但若是二少爺讀書進步些,院子里得的賞金也豐厚。尤其是過壽的時候,因二少爺和老爺同一天生日,算是過小壽辰,那天賞的銀元足有三五塊,能頂一個月的薪水,眾人雖然怕,但也都銷尖了頭想往二少爺院子里擠。
白明禹這日抽空又想偷溜,剛往后退一兩步,就聽得旁廳小門站著的那個小廝叫了一聲:二少爺,喝、喝茶!
這一聲兒響亮,把白老爺的目光都叫得轉過來,老二,上哪兒去啊?
白明禹瞪了小廝一眼,慢吞吞轉回身,故意打了個哈欠道:爹,我是有點困了,想去洗把臉,喝口茶。
白老爺道:不用出去,就站我跟前,我這有茶。
白明禹一步一挪地走過去,看一眼窗外,天色尚早。昨日剛下了好大的雪,外頭銀裝素裹的,還能聽到院子里掃雪的沙沙聲響,光想就知道竹掃把能堆起多厚的一片雪,若是騎馬瘋跑上一陣那才叫痛快。但他也就只能想想,這段時間他爹可是一直沒撒手,年關將至,更是不可能放他出去玩。
白老爺給了他一杯茶,讓他喝了,又叫了早點,一邊吃一邊叮囑他道:你如今也大了,有些事兒爹得教給你,你大哥當初去黑河的時候也不過跟你這般大,從學徒做起,昨日他托人來信,我想了想覺得吧
白明禹抬起頭來,眼睛發亮。
白老爺千回百轉,嘆了口氣:我還是舍不得。當初咱們家那是沒辦法,我在青河抽不開身,只能讓你大哥去,可這會兒你大哥本事了,我同他商量著都舍不得你去吃這份兒苦,你呀,就老老實實在我跟前,先學會接人待物,把這說話的本事學會三成,以后出去我就也就放心了。
白明禹咽下嘴里的大餅油條,嘀咕說了一句,他聲音輕,但白老爺依舊聽得一清二楚,拿筷子敲了臭小子腦袋一下,氣樂了:翅膀還沒長齊呢,就想飛!還出省府,你怎么不滿世界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