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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侯既有歸順之意,大虞便不能唐突了齊侯,如今齊侯有意將義女婚事擺出來了,慶帝也正有此意,舉杯與齊侯堪堪對飲:“齊侯愛女如朕一般,定是不忍將玉瀾嫁與尋常人家的郎君。”
“圣上這話可說對了,我記得前些日子,陽城的蘇家來提親,原本都說好了,卻被我父王拒了,說就是不放心,現(xiàn)在又嫌我累贅。”霍瀾原是商賈之女,這些官場上的客套不在話下,眼下瞧著慶帝和藹可親,她便也奉承慶帝,說了幾句。
齊侯在旁靜靜看著,心里將霍瀾的意思揣摩了個清楚,也只是挽唇笑笑。
當(dāng)年虞帝心性多疑,對著齊家多有猜忌,才將齊家安置邊塞。距今許多年,若不是陳庭玉與張潛入北地游說,大虞與北地的關(guān)系應(yīng)當(dāng)會一直入往常一般,甚至?xí)夯氯ァ?
雖說這一切的因果皆為先帝所造,但齊侯一直沒有反意,因此對于大虞的來者,齊侯并不歡迎。
而在他見識過那兩個少年兒郎的風(fēng)骨氣概,以及大虞給出的誠意時,心里卻有所動搖。
但這并不足以叫他生了歸順大虞的心思,因而拜訪大虞,也只是為了身邊這個巧笑顏歡的義女。
“天底下哪有這么當(dāng)父王的,我在家嫌我累贅,我想嫁,又看不上這,瞧不上那個的,陛下您說是不是?”霍瀾并未注意齊侯的目光,只是滿臉笑意的對著慶帝。
倒平生出幾分和諧。
“瞧玉瀾這孩子,你父王不也是怕你所托非人。”慶帝被霍瀾這般開朗的性子逗得一笑,側(cè)目看著齊侯:“我大虞卻有無數(shù)好兒郎,既然你的父王這般不放心,如今玉瀾即來到我大虞,今日朕就特許玉瀾一個恩典,我大虞的男兒,任你挑選,如何?”
這話一出,玉瀾一雙眉眼彎彎,知道慶帝這話定然作數(shù),忙舉起酒杯:“既然陛下這般說了,那玉瀾便隨便挑了,想來圣上的恩典,父王總該放心了吧?”
“大虞好男兒無數(shù),父王自是放心的。”齊侯頓了下,也笑著點頭,正要飲酒,殿里便忽的想起一道尖細的聲音。
齊侯手中酒杯一晃,砸到了面前的木案上。
“何事大驚小怪!”慶帝也看到了齊侯沒有握住的酒杯,連忙看向了殿站著的小太監(jiān),有些微怒。
那小太監(jiān)無限惶恐,看著上面坐著的貴人們,咚的一下便跪在了殿中:“啟稟圣上,云州六城已失...”
云州六城,乃是大虞與北地邊界的城池,一舉連失六城,北地的齊侯卻端坐大殿之上,那小太監(jiān)也不明情況,嚇得身板都有些哆嗦。
第84章 矛盾
這消息在大殿里傳開,叫這場宮宴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慶帝靜坐在上位,卻似乎這消息已經(jīng)在預(yù)料之中,胡須下的唇角微微嗡動了下。
“我父王在此,就算起兵也要我父王說了算,哪里來的連失六城?”霍瀾也注意到了慶帝陡然生變的目光,拍案便要立起否認(rèn),卻被齊侯伸手拽了回來。
“陛下,臣愿派兵平叛,獻那叛軍頭顱與陛下。”齊侯從席間起身,看著上首的帝王,深吸了一口氣,斂襟跪在了慶帝面前。
慶帝沒做聲,定目看著齊侯臣服在目下,良久,他從哪龍椅上起身,一步并作兩步,連忙服起了齊侯:“愛卿有如此誠意,朕心甚慰。”
“庭遠,朕命你為先鋒,即刻隨齊侯北上,將那作亂之人伏法!”慶帝扶起齊侯,垂目在席間尋出了陳庭遠的身影,幽幽開口。
“兒臣領(lǐng)命。”陳庭遠起身,微微頷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方才退出了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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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云樓堂中賓客滿席,臨上的雅間里卻是靜謐一片,微微開闔的窗口朝向玄武街。
今日落雪,雅間里不見陽光,有些昏暗,可沒掩住那窗后男人一雙鷹眼中銳利的鋒芒。
上京之中,斥候策馬而出,手中揚起一狀軍令,引得一眾百姓退讓。
馬蹄聲急促飛揚,傳入雅間之中,張潛也松了口氣,垂眼撥弄著茶盞里冒出的氤氳,沉聲道:“小可汗,齊侯已俯首大虞,還要猶豫嗎。”
郁久閭那支起身推開窗子,看著街上策馬的斥候,那雙眸里閃過些許遺憾:“早聽大虞人心思玲瓏,沒想到身出北地的指揮使,竟也被熏陶至此;倒是柔然輸了。”
“小可汗,我受大虞之人庇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且當(dāng)今圣上實乃明主,你總該放心了。”
慶帝有意扶持一位柔然可汗,張潛如此與郁久閭那支干耗,也是為此,如今見那支終于退讓,張潛也不想在此地逗留,得了郁久閭那支一席話,便立起了身,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落雪,劍眉微蹙。
往年初冬的時候并不下雪,倒是今年,才剛臘月,便日日連綿飛雪,喜盛腿腳不好,朝日宮每回都燒得像個熔爐一般。
她自己也是能不出去便不出去,怕著了涼,夜間的時候腿疼。
可現(xiàn)在卻是不得不飽受冬寒之苦。
大虞往柔然的路程有小半月,今日宮中要為她舉辦典禮,喜盛才不得不一番盛裝,這是哪嫁衣雖美,卻也單薄,叫那寒風(fēng)只往脖領(lǐng)里鉆。
詩音心疼她,悄無聲的揣了兩個手爐,塞在了她裙子下,但手爐再暖,也經(jīng)不住趕了一天的路,到底是冷了。
儀仗里無人,喜盛也有些坐不住,將手中團扇放到一旁,舉起雙手在嘴邊呼了一口氣,將雙手縮進了寬袖里貼著自己的肌膚。
“公主,前面大雪封路,后面可能得咱們下來走著了...”詩音鉆進儀仗里,看著喜盛那張通紅的臉,不由得心疼起來。
“噢...”喜盛從沒在外頭帶過這么久,腿腳凍得發(fā)僵,聽詩音說要下來走,怔了半晌。
她有些不想下去,可下去走一走,興許能暖和些,便點了點頭,被詩音扶著下了儀仗。
喜盛臉上上了脂粉,因著天冷,那白皙的粉質(zhì)都沒能蓋住她臉上的通紅,詩音實在看不下去,將喜盛身上的吉服脫了,命人取了大氅給喜盛披好,才扶著喜盛往哪驛站的方向走。
天黑路滑,喜盛身邊的侍從都小心翼翼的圍在她這位公主身邊,生怕她一個不妨跌入雪里。
她從小就在許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年少時有腿疾,嬢嬢命侍女們謹(jǐn)慎些也是應(yīng)該。
但后來有了張潛,喜盛身邊便沒有那么些個人了。
如今被這些人左右簇擁著,喜盛頗有些不適,詩音也注意到了喜盛的異樣,側(cè)目看了看秦良:“秦郎君還是叫他們都退開些吧。”
“詩音姑娘,這里烏漆墨黑的,公主若是摔著了...”秦良一路護送喜盛,怕的就是喜盛出個三長兩短,這會兒被詩音支開,秦良無奈的撓了撓頭。
分配的這個苦差事,還不如讓指揮使親自來呢,公主分明更親近指揮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