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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近幾日來難得睡的那么踏實的一宿。
知道自己被張潛救回來了,喜盛在被窩里動了動,剛想叫詩音,紗帳便被挑開了一道縫隙。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張潛。
“張潛…”她對上張潛那張瞧不出情緒的面孔,抿了抿唇,將被子捏緊了些。
雖說他救了她,可張潛總這般隨意,喜盛是有些害怕的,當然,她自己也會胡思亂想。
不過張潛那般冷情的人,心里也有了喜歡的娘子,怎么會對她有那個意思?
喜盛想通了這點,便松開了錦被,往張潛身后看了看:“詩音不在嗎,怎么讓大人來了?”
“他們帶著長公主的尸首,眼下應當已入上京。”
許是因為剛醒,她臉頰被枕頭壓的有些微紅,瞧著像個瓷娃娃,張潛盯著她那張小臉,附身將榻前那雙繡鞋擺好:“公主先醒醒神,我教人擺膳。”
說罷,將床帳挽到帳鉤上,便要離開。
喜盛瞧張潛不聲不響的,忽的想到了什么:“你等等。”
“怎么了?”不明喜盛忽然叫住他是做甚,張潛也有些疑惑。
“鐵匠那個孩子,你還記得嗎?”
喜盛昨夜想了一宿,她是出來了,可那個孩子落在陳庭恪他們手里,被他們殺了,也怪可惜的。
但喜盛也不想因著這事再給張潛添麻煩,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張潛。
張潛卻看透了喜盛那點小心思,知道她素來心善,便道:“你想救他?”
“我聽你的。”喜盛搖了搖頭,卻又不敢直接說,她怕張潛又要說她多管閑事,只好提了這么一句。
他愿意救便救,不愿意就算了,保護好自己就好了。
“你若想,臣可以留意一下。”張潛看著她那扭捏模樣,不由得一笑。
“真的嗎?”喜盛并未想到張潛會答應的如此痛快,小臉上立刻綻放了笑容,抬眸對上張潛那雙同樣含著笑的鷹眼。
喜盛心里顫了下,連忙收回視線,垂眸看著自己兩雙繡鞋,自顧自穿上。
張潛在驛館命人備了膳食,因著是輕車簡裝,為了掩人耳目,喜盛連衣服都換成了普通人家的衣服,草草用了飯就跟著張潛離開了驛館。
接下來的幾日俱是如此,前幾日倒還好,不過喜盛到底是女兒家,嬌氣。
身邊沒有詩音,張潛又要忙著趕路,一邊又要顧著她,別被歹人又擼了去。
喜盛也知道這點,好多事都不好與張潛直說,可這日夜里,喜盛卻又些挨不住,睡到半夜便蜷起了身子,抱著雙膝。
那痛呼一聲聲從內間傳出,像極了襁褓里的貓兒,聽著奶乎乎的,可卻一聲比一聲虛弱。
張潛是被那聲音驚醒的,匆匆從羅漢床上坐起身子,跑進內寢,看著帳紗里拱起的一團棉被,一時也顧不得什么,大步上前撩開了簾帳,肅容看著蜷縮成一團的喜盛。
喜盛從夢里疼醒,便抱著膝蓋,疼的動彈不得。
她額上冷汗濕了一塊被褥,瞧著跟眼淚似的,彼時察覺到身后帳紗被挽起來了,女兒家的身子肉眼可見的抖了一下。
“是臣。”張潛也知道她怕什么,跪倒了榻邊,微微附身將床榻里的喜盛撈了出來,擱到了腿上。
喜盛聽見是張潛的聲音,原本放松了些。
不過面對張潛下面一系列的動作,喜盛杏眸里有些震撼,看著將她放到腿上的張潛,他臉上還留著痂,幾道彎彎月牙形的血痕,是她前幾日掐的,瞧著有些滑稽,可喜盛卻笑不出來,跟坐到針氈上似的,一動都不敢動。
她印象中,除了兒時的父皇,還未有那個男子會與她這般親近。
“你…”喜盛也意識到這般不妥,剛要說張潛,雙膝便一陣酸痛,好像有一根針刺了進去,讓她的身子都跟著緊縮了下。
張潛是知道喜盛這老毛病的,彼時抱著人,沾著她的身子,只覺得喜盛遍體冷的像個冰塊一樣,隔著衣料都覺不出溫度。
可她身上卻又有些汗潮,帶著一股淺淺的梨香,初聞清新淡雅,可后調好似偷偷勾你近些來聞一聞那香甜。
張潛有些挨不住,擁著這渾身冰冷的小公主,喉結滾動了下,撥開她要去捏膝蓋的手,隨后將她把一雙蜷著的腿打直。
“疼…”她膝蓋抽筋,疼的要命,彼時被張潛強壓著,卻更疼了些,可喜盛知道只要這樣才管用,不覺鉆進了張潛衣領,巴巴望著摁在自己膝蓋的的那只大掌。
她的膝蓋雖然不大好,可能隔著寢衣料子,都能覺出張潛掌心的余熱敷貼在了她的膝蓋上。
喜盛心里似乎也被那大掌暖到了,偷偷摸摸的抬眼,想看看張潛神色,不料正對上張潛那雙在夜色里蒙上一層陰翳的鷹眼。
喜盛有些怕,剛想撇過頭,便聽頭頂那道低沉的男聲:“本就沒帶藥,你夜里睡的冷不知道說話,啞巴不成?”
“…”喜盛也想,可眼下正是盛夏,別人都怕熱,偏偏她來個冷,麻煩不說,張潛定還會覺得她麻煩,所以喜盛沒說,想著幾日就到上京了,將就一下就好了,誰知今夜就不行了。
前幾日她還覺得陳庭恪那幾天免費按摩好,可沒想到那按摩也只管幾天。
眼下又被張潛這么兇巴巴的說,喜盛有些委屈,別回頭不去看張潛,報仇似的把眼淚使勁往張潛胸前的衣服上蹭,蹭的她臉都疼了。
殊不知,張潛胸口也是火燒火燎,又拿懷里撒脾氣的喜盛沒辦法,蹙了蹙眉,看著喜盛耍橫,只好定住了她后腦勺:“鬧什么?”
“你不是有刀嗎,你把我的腿砍掉好了,這樣就不會給你添麻煩了。”
喜盛聽著那話,忽的將臉抬起來,一雙含淚的杏眼瞪的溜圓,是真生氣了。
張潛被那烏溜溜的瞳孔撞上,身子僵硬了下:“我沒有嫌你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