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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來,他已經一千多年沒有回過虎牢關了。故鄉本該是充滿熟悉和回憶的地方,可他此刻回來,找不到過去的半點痕跡,甚至連回家的路都不認識了。
顧懷山倒是認識,但是他不便開口,此時便沒有做聲。
葛子明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最后選擇了郎毅指的方向,畢竟郎毅怎么看怎么比郎二靠譜。
事實證明他沒信錯人,他們按著郎毅指的方向又走了兩個小時后,在人跡罕至的山林深處,找到了虎牢關的關門。
虎牢關的關門并不是常規意義上宏偉的磚石壘成的關隘,它表面看起來就是一處普通的林子,唯一不普通的就是這里有兩棵枝干橫著生長,相互糾纏,幾乎長成了一體的樹。
而那互相糾纏著的枝干正好搭建成了一個拱門的形狀,這就是關門了。
但光是找到門也不行,尋常人從這拱門走過去,那就是單純的走過去,并不能進入關內,必須得有通行證才行。
虎牢關的通行證是由妖力特制的一種令牌,而在場的幾人全都沒有。
不過,作為關內的妖怪,他們的妖力本身就已經是入關的通行證了。
郎二和郎毅都可以開啟關門,不過他們兩個都沒去開,反而轉頭看著關凜。
神血狴犴是虎牢關的主人,而在神血狴犴一族滅絕后,虎牢關便陷入了無主的狀態。妖族甚至因此四分五裂,乃至有妖怪膽敢作亂人間。
但眼下,關凜回來了,雖然他此番回來只為完成故友遺愿,未曾多想,但他的歸來,注定對虎牢關有著別樣的意義。
他是曾經的妖王,是虎牢關的主人,這個門自然該由他來開啟。
在眾人的注視下,關凜暫時松開了顧懷山的手,他獨自走上前,將手按上這構成拱門的枝干。
他帶著絲懷戀的,將妖力輸入枝干中。如他記憶中的那樣,這兩棵糾纏在一起的歪脖子樹突然開始分開,它們的樹干慢慢抬高,像是緊閉的大門在緩緩開啟。
并且,地面傳來輕輕的震動,這片林中的樹木原本散落在地上的藤蔓枝干都在此刻慢慢收回了身邊,為來者讓出道路,仿佛在行著無聲的迎接禮。
而在這一齊致禮的樹后,像是徐徐展開的山水畫幕,眾人眼前出現了先前所沒有的,更加茂密廣闊的山林。
葛子明和郎二見著這一幕都驚嘆了一聲,葛子明驚嘆完了就意識到了不對勁,他轉頭問郎二:你叫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見。
我就是第一次見啊!郎二讓他哥幫著證明:我們進出關門時樹干不會這樣抬起的,就像之前那樣盤橫在地上!
郎毅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郎二證明完,又轉頭用星星眼看著關凜,他對身為啟明星的關凜有多崇拜,關內的大部分妖族就有多崇拜。
他跟著關凜混了那么久,這回回去狗臉都感覺光彩了起來。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要去跟同族們炫耀了!
郎二催促道:天都快黑了!我們快走吧!
確實快黑了,不能再耽擱。
郎二葛子明郎毅先后邁入關門,關凜則站著不動,近鄉情更怯,他此刻竟然有一絲猶豫彷徨,不敢邁出這一步。
遲疑中,顧懷山上前握住了關凜的手,他握的很用力,用力到關凜不安的心仿佛從這力道中得到了支撐,突然就定了幾分。
回家了。顧懷山笑著說。
他拉著關凜,一起邁出了這一步。
時隔千年,他們終于重回了故鄉。
第83章
一行人都進入關內后,葛子明新奇的張望著眼前這片密林,感嘆道:這就是虎牢關啊。
雖說這一路走來密林見的多了,但關內的森林明顯跟關外不一樣,更高大,也更古老。
關凜也在張望,他覺得熟悉又陌生,關內依稀還是曾經的模樣,入目是廣袤的山林,可仔細看去,卻又處處不一樣。
樹木不會停止生長,他現在所見的山林,早已不再是過去的那片山林。
而除了這熟悉又陌生的山林,他還在附近看到了一座木質的哨塔,這哨塔設立在虎牢關的入口處,作用不做他想,只能是用來審查入關人員的身份。
關凜那個時代,虎牢關的進出審查很嚴格,二十四小時輪班看守是必須的,關門處的大小崗哨共計十二處,嚴密的堪稱滴水不進,別有用心之人,亦或者喬裝打扮后的魔物,想從關門處進出,難度不亞于直接打破虎牢關這個結界。
而眼下,別說是十二處崗哨,關凜環顧了一圈,也就看到這一處,并且這塔哨本身也很破敗,木質結構因為太久沒有使用維護而被侵蝕的破破爛爛,內里也并沒有人員駐守。
他們這一行五個,郎毅郎二這兩個關內的原住民姑且不提,關凜這個久未歸鄉的故人也不算的話,葛子明和顧懷山是實打實的生面孔,這兩個生人入關,關內的妖怪竟然連審查的都沒有,就這么任由他們這么大搖大擺的進來了。
作為狴犴一族的首領,掌管關內大小事務,這關門的防務自然也包括其中。雖然他已經不算是妖王了,但關凜還是忍不住問道:這里都沒人看管的嗎?
沒有啊。郎二莫名其妙道:又沒什么人來,有什么好看管的。
郎毅知道關凜真正想問的是什么,他解答道:其實也有,只是關內確實很久不會有人來,以前人間時有戰亂,倒是經常有人到關內來避難,但現在人間太平且繁華,關內的妖怪很多都搬遷到了人間,人類自然也不會來這荒蕪偏僻的地方,再者說,關內也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值得旁人覬覦,所以看守不免松懈。
不過一般而言,也是會有人每天在關門處守著的,就是守的不太用心,大部分都是做做樣子。郎毅猜測道:可能今天值守的妖怪去哪里睡覺偷懶了。
睡覺偷懶這在關凜那個時代是玩忽職守的大罪,要受處罰的,畢竟戰爭年代,任何疏忽都可能導致敵人的潛入,進而造成很大的傷亡。
不過,時代不同了,人間太平太久了,關內的妖怪也安逸太久了,睡覺偷懶倒成了尋常。
關凜沒再說什么,他學著適應關內的變化。
天色將晚,雖然已經入關,但到達妖怪們居住的營地還要走上一段不短的距離,眾人不再耽擱,繼續啟程。
又走了半個小時,時間到了六點半。
冬日天黑的早,天差不多已經全暗了。雖然他們帶了手電筒,但手電筒的光亮有限,有些藏在雪里的坑洞不太容易發覺,是以穩妥起見,眾人本就緩慢的行進速度再次放慢。
郎毅想了想,突然變成了四米多長的狼型,他走到隊伍最前面,對著眾人說:我在前面開路,你們沿著我的足跡走。
這辦法倒是不錯,眾人紛紛應下。
有郎毅開道,眾人不用再擔心踩空的危險,行進速度有了提升。
隊伍里一共三個妖怪,眼下兩個都是原形,只有關凜還是人的模樣。妖怪慣常都是喜歡以原形活動的,以前是條件不允許,怕普通人看見,但在關內可以無所顧忌,若是只有關凜一人,他也老早就變成原形,在林間來一場暢快的奔跑了。
但他旁邊還跟著個笨蛋人類,關凜總是一副兇巴巴的不耐煩臉,可這一路上,他幾乎就沒松開過顧懷山的手。
顧懷山也一路都噙著笑,夜間在雪后的山林中趕路,本該危險且艱難,但是有對方相伴,手牽著手,倒顯出一絲浪漫。
一行人繼續朝妖族營地前進,走了這么久多少有些疲憊,是以沒人說話,整只隊伍安靜的在林間穿行。
唯有郎二還有著旺盛的精力,他跟在他哥尾巴后邊,用他的小爪子去踩他哥的大爪印,玩的不亦樂乎。
這寂靜林中本該只有幾人的腳步聲,可突然的,關凜聽到了很輕很輕的咔嚓聲,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斷了地面散落的枝干。
在林間穿行,踩斷枝干是常事,本不值得注意,可問題是在這個聲音太輕了,輕到不像是在附近發出的聲音。
這一定不是他們這群人發出來的。關凜不動聲色的往四周望了望,他夜間也可以視物,不過對方應該還離著有段距離,中間又有茂密樹林的遮擋,他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東西,也辨不出敵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