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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調很尋常,仿若只是說什么無足輕重的小事,可魯正東和葛子明卻聽得一怔,不遠處的顧懷山手指也不受控制的攥緊。
布置在那片荒野上的空間法陣除了傳送連接無間地獄的功用,其實還可以隔絕天魔王吸收外界的魔力,我體內的神血就是這個法陣運轉的基石,我就是陣眼。我活著一日,他就一日不得復生,而這個法陣除非一方徹底死亡,否則絕不會解除。關凜淡淡的:當時決定這么做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熬到天魔王徹底死去的那一刻,還是我先死去,魔卷土重來。
但我現在活著。關凜說:地獄是為關押魔物而設置,在那個法陣解除后,我也就不再被無間地獄所困,我便在陣法破滅前的最后一刻,被傳送到了那片曾經布置陣法的人間荒野上。
而這片舊時的荒野戰場,也就是現在江城大學的校址,一個多月前,我從沉眠中醒來,便來到了這里。
關凜的講述到此結束,葛子明聽完后久久沒有言語。關凜說的輕描淡寫,但跟天魔王一起在無間地獄中被關押上千年,甚至一開始關凜根本就不知道這個關押是會僅僅持續上千年,還是上萬年,亦或是永遠,但他還是選擇這么做了。
若說一開始葛子明對神血狴犴這樣歷史太過遙遠的名頭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觸,但在認識關凜,聽完這千年前發生的一切之后,他心里是由衷的佩服的。
他并不怕死,在處理案情時也愿意為了普通人犧牲,但死有時候不是最可怕的。無間地獄,時無間,身無間,受著無間,這樣看不見盡頭的地獄之苦,比死還痛苦。
葛子明不說話,魯正東也沒有說,他也是見過了人間的大風大浪的,但饒是如此,聽到關凜這番話,還是不免不動容。
他沉思片刻,才重新切入正題道:照你所說,天魔王已經死了,所以陣法才會解除,你才會重獲自由。
關凜點點頭:對,如果一切按照我們曾經所計劃的那樣,他應該是死透了的。
但問題就出在這個如果上,誰也沒法保證他們的計劃是否真的奏效,對于魔的了解,就像那兩枚他們至今搞不清由來的殘片一樣,窺不清全貌。
魯正東嘆了口氣:這件事先這樣吧,我們會繼續調查,同時也會密切關注全國各地是否還有魔活動的跡象,如有異狀,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系你。
對了,小葛,將那份文件交給關凜。他對著葛子明吩咐道。
葛子明應了一聲,他從之前裝電腦的包里又抽出一沓文件,放到了關凜的貓爪面前。關凜低頭一看,是一份特調局的錄用合同。
魯正東笑瞇瞇的解釋說:小葛跟我說了你想加入特調局的意向,我批準了。
葛子明和郎毅,包括特調局的很多高層領導們,之前一直懷疑關凜的身份,但在關凜拿起鎮獄,擊退惡面觀音之后,他們便再無懷疑。
神血狴犴向來實力強大,每一任的首領都是妖族的妖王,這樣強的人要加入,他們自然是歡迎的。
而且,也要給予優待,總不能讓妖王級別的妖怪去跟郎二一樣,從最底層的辦事員干起吧?
榮譽顧問?關凜念著合同上的職位名稱。
魯正東點點頭:就是不用每天打卡上班,一般也不用出勤,只有遇到我們解決不了,亦或是跟魔有關的案子,我們才會勞煩你。
那不上班不出勤的時候有工資嗎?關凜很關心這一點,畢竟這事關他能否從吃白食的貓變成自力更生的貓。
當然!葛子明羨慕的說:你的工資是按著魯局長的級別給的,每個月有兩萬多呢。
兩萬?聽起來很多的樣子。
關凜滿意了,他在合同上按下自己的爪印。
歡迎加入特調局。魯正東笑著對關凜道賀了一句,隨即告別道:我就不多打擾了,改日等我抽出空來,再來登門拜訪。
關凜應下了,視頻通訊隨之掛斷。
合同一式兩份,關凜留了一份,葛子明拿了一份,他拿完后便也告了別,顧懷山客氣著說了一句要不要留下吃個飯,都被葛子明直接謝絕了。局里還有很多事要忙,他得趕緊回去。
顧懷山便沒有再留,而在葛子明走后,顧懷山拿著那杯早已冷透了的茶水坐到了沙發上。
他坐在關凜的旁邊,一言不發,可無論是那低垂著的眸子,還是緊抿的唇角,都在表達同樣一種情緒,悶悶不樂。
怎么了?關凜莫名其妙的看了顧懷山一眼,不明白葛子明來之前還興致勃勃的跟他討論今晚要做些什么菜的人為什么突然變成這樣。
是傷口疼嗎?
關凜用毛爪子碰了碰顧懷山仍然纏著紗布的手掌,血腥味已經很淡了,即便是笨蛋人類的恢復力,這幾天下來傷口也已經結痂了,不該再疼了。
顧懷山看了那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弄痛他的爪子一眼,突然并攏五指,將關凜的爪子攥在掌心。
一千年很苦吧。他輕輕道。
關凜愣了一下才明白顧懷山在說什么,他沉默了會兒才說:不。
顧懷山不信,他攥著關凜的手握的更緊了。
關凜察覺了這股加重的力道,他又停頓了下才說:真的不苦。
無間地獄是用諸神的神骸做的,我體內有神血,地獄內的苦痛刑罰是不會施行在我身上的。
這一千年,對我而言,只是一場有些孤寂的長眠。
關凜用另一只爪子拍了拍顧懷山因為攥的過緊而骨節凸出的手背,他剛剛說這件事時態度很隨意,因為他真的不覺得這有什么。
那時的他,即便不進入無間地獄內用自己的身體做為封禁天魔王的陣眼,又能做什么呢?他的族人,親友,全都沒了,他在哪里都是孤身一人。
在這樣的睡夢中度過,說不定還更好過一點。
顧懷山低著頭不說話,過了許久,他才終于肯松開一直緊攥著的貓爪。
關凜只當顧懷山已經想開了,便自顧自的拿起遙控器,調到自己喜歡的臺,開始看電視。
顧懷山陪著他一起看,只是與關凜專注于電視節目的心神相比,他心不在焉的,想的全是其他事。
直到關凜突然說了一句你該去換藥了,顧懷山才回過神來。
這幾天關凜每天都會按時按點的督促顧懷山換藥,比鬧鐘都準時。眼下時間又要到了,在換藥前,顧懷山先找了個借口去了趟洗手間。
關凜甩甩尾巴應了,他覺得顧懷山有很多奇怪的習慣,像是每回換藥前都要去趟洗手間。
他沒有懷疑,也沒有探究過顧懷山在每回換藥前都去洗手間是在做什么,只是在廣告之余,思考了一下葛子明剛剛說的事。
如果特調局的猜測沒錯的話,喜惡兩枚殘片對應七情,那就是說像這樣的魔,還有五個,也不知道剩下的五個在哪里。
咔噠一聲,顧懷山將洗手間的房門反鎖好,同時啟動那已經運用熟練的隔絕內外氣息的結界。
像是來到了安全區,他那一直有點端著的神情在此刻終于放松下來。同時一起放松的,是他死死抑制著的魔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