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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狹隘的心只看得到狹隘的東西,他對這個世界都充滿偏見,他不相信關凜的承諾。
說什么以后都護著他,上下嘴唇一碰,說的多輕松。
以后有多遠,那漫漫幾十年的未來先不談,就說眼下,依顧臨淵看,關凜能夠再堅持一個月都夠嗆。
果不其然,自關凜說了這句話,攏共不過十天,他人就不見了。
顧臨淵看著安靜的不再時不時晃動兩下的樹枝,內心有些他就知道是這樣的譏嘲,也有些本不該有的失落。
沒有期待,就不會有失落,但他偏激狹隘,對世界充滿仇恨的心里,此刻卻仍然期待著被愛。
雖然這部分越來越少,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消失無蹤,到時候,他最后的人性,大抵也會就此泯滅。
但總歸,他眼下仍然在期待著。
可期待只換來失落,顧臨淵斂了斂眸,他收拾好自己的書本,他知道應該過不了多久,那些一直徘徊在附近,卻總是找不到機會的妖怪幼崽們又要來了。
一開始會很痛,但挨打的多了,痛苦就會變得麻木,變得好忍受起來。
看著那群將自己團團圍起的豺狼虎豹幼崽們,他的神情幾乎稱得上是平靜,麻木的平靜。
在為首的那只跟關凜長得很像,年歲也差不多,同樣是神血狴犴的虎崽沖同伴們招呼著要撲上來的時候,顧臨淵抬起胳膊擋了擋。
擋了也沒什么用,這些妖怪們看著還年幼,但力氣個頂個的大,一般的成人都不能抗衡,顧臨淵這么瘦弱的十歲孩子更抵抗不了。
他會被推翻在地,接著迎來一頓拳腳和撕咬。
顧臨淵已然被揍出了經驗,甚至預想好了等會兒的痛苦,可他預想中的這些,通通沒來。
來的是身后的一聲尚且稚嫩的虎嘯,和從頭頂上飛掠而過,跟那只想要撲向顧臨淵的虎崽撞在一起的關凜。
這兩只橘色的虎崽一觸即分,落地后一個站回妖怪同伴身邊,另一個則擋在顧臨淵面前,伏低身體,沖著周圍的妖怪們發出威脅的低吼。
關凜,你是打定主意要護著他了?為首的那只虎崽憤怒的質問。
少廢話。關凜的表情很兇,語氣很拽:敢揍他就先越過我,不然就趕緊滾開!以后也別再來!
妖怪們聞言都被關凜這語氣給激怒了,這一個多月,屢次被擋,他們各個都憋著一口氣,眼下看著關凜是不肯退開了,他們怒氣上頭,忘了家里大人的耳提面命,跟這個首領大人的弟弟,打了起來。
一團毛茸茸撲咬在一起,開始關凜還能憑著氣勢戰的有來有往,但他一個人再厲害,也難敵那么多拳腳,他的頹勢越來越明顯,受的傷也越來越多。
可他還是呲著牙,亮著爪,跟這群妖怪廝打,說什么都不認輸,不后退,牢牢的擋在顧臨淵面前。
但,他不后退,不代表其他的妖怪不會繞路,跟關凜打架的人太多,圍了整整一圈,有的妖怪插不進去,眼睛一轉,轉到了顧臨淵身上。
他們本來就是來揍這個魔的,關凜只是因為攔路才被打,憑什么他們打的熱火朝天,顧臨淵好端端的站邊上看呢?
當下,那插不進戰圈的幾只幼崽眼神一碰,就從關凜后方繞了過去,正準備對顧臨淵動手,可關凜同時也發現了他們的意圖。
他怒吼一聲,憑空爆發出一股蠻力,將壓在自己身上那只同族掀開,回身一躍,在其他妖怪的拳腳落到顧臨淵身上前,他先將顧臨淵撲到了地上,然后,用自己的身體,擋著對方。
顧臨淵又聽到了拳腳踢踹到身體上的悶響,可這回不是響在他身上,而是壓在他上方的關凜。
關凜在挨打之余還在伺機回擊,他呲著牙齒,渾身的毛發炸開,吊睛白額,那副兇惡的樣子依稀有幾分年畫里下山猛虎的神韻。
顧臨淵只怔怔的看著這只壓在他身上的幼虎,看的呆住了,忘了反應。
雖說關凜一直在努力的反擊,不認輸,但本質上他已經輸了,他打不過那么多人,他完全是被單方面的毆打。
幸好,這場單方面的毆打并沒有持續很久,終結于現場出現的第一抹血光。
妖怪幼崽們都很皮實,平日里經常打架,但打架也有分寸,不伸指甲是眾人的共識,但情緒上頭時,理智就被沖沒了,等回過神來,發現關凜身上那皮開肉綻的爪痕時,眾人都被嚇住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的分不清到底是揮的這一爪,但他們也預感到這回完了,關凜是關冷的弟弟,只要關凜跟姐姐一告狀,他們各家大人絕饒不了他們。
一群妖怪沒了打架的興致,只剩這回攤上事了的惶恐,他們紛紛跑開。
關凜趴在原地沒動,沖著這些妖怪的背影又低吼了幾聲,等確定人都走完了,他才放松下來。
他從顧臨淵身上挪開,本來想回樹上躲著,但是他每動一下身上的傷口都疼的厲害,他走不動了,干脆就在原地趴著。
顧臨淵從地上坐了起來,可他仍然呆呆的,像是被嚇傻了。
關凜疼的齜牙咧嘴,但他還是強撐著用那副又兇又拽的語氣說:笨蛋,有什么好怕的,我都說我會護著你了。
說的好像這一架他打贏了一樣。可顧臨淵看過去,只看到關凜身上累累的傷痕,那一抹不知道被什么妖怪劃開的鮮紅,格外刺眼。
同時,關凜身上似乎還背著什么,一個不知道裝著什么的小布包,系的很緊,這樣激烈的打斗也沒掙開。
感覺到顧臨淵的視線,關凜也終于想起來自己身上這個小布包,他調頭用牙齒將包解開,往顧臨淵身邊一丟,用一副自己只是隨便找來絕不是專門去替你找的語氣說:給你。
顧臨淵打開一看,是一本書,跟他之前那本被撕掉又被團成團沾了墨水的書,一模一樣的書。
但其實也不一樣,這書的內容本身很普通,是常見的詩集,不普通在于顧臨淵那本是父親親自謄抄的,一筆一劃都透著父親的痕跡,所以他才想試著修復,并且在那本書被徹底毀了后,時不時盯著那團廢紙發呆。
關凜不知道其中關竅,只以為顧臨淵很寶貝這本書,本來就心虛這下更心虛了,他找了個機會去找那種會來虎牢關做貿易的小商販,想要買本同樣的書。
但是這些小商販平日里賣的都是些人類的鹽鐵或者吃食,從來不賣書的,畢竟這些野蠻的妖怪們識字就不錯了,還指望他們晃著腦袋讀之乎者也嗎?
關凜只得花重金托商販從關外代購,為此心痛的砸碎了自己存了很多年的虎頭存錢罐,今天就是專門去取書的,本來想夜里偷偷放到顧臨淵桌子上,結果撞見這檔子事,不得不跳出來。
顧臨淵摸著嶄新的書封不說話,過了許久才有些生澀的第一次念著對方的名字:關凜。
他同時走過去,輕輕碰了碰關凜的滿是傷的身體,見關凜疼的縮了縮,他只得將動作放的更輕。
他一邊將關凜打架中被弄亂的毛發理順,一邊帶著些茫然和小心的問:你為什么要這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