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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頌穩(wěn)了穩(wěn)心神,不知容見的意思,坦白道:“我是覺得,內(nèi)務府中已經(jīng)不堪到了極致。四處送來的年禮,很多都對不上,最拔尖的東西,竟都扣下去了。不僅是宮中慣常要用的柴米油鹽炭火布料,時至年關,很多宮女太監(jiān)的過年的加俸都不發(fā)了。如果只有小事,那是太監(jiān)總管搜刮油水,如果只有大事,便是內(nèi)務府總管膽大包天。但目前的情形,是從上到下從里到外,一起克扣。已是全都亂了套了。”
靈頌本來在蕭貴妃處當差,蕭貴妃是皇帝面前的紅人,宮中的侍從待遇不差,自然不可能克扣他們的俸祿。后來來了長樂殿,內(nèi)務府就更加討好,但不在主子面前的宮女太監(jiān)何其之多,靈頌陡然瞧見內(nèi)務府賬目的冰山一角,都覺得心驚。
這事《惡種》的原文中當做背景略提過幾句,容見想到靈頌在書中的所作所為,覺得她一方面是為了報仇,另一方面在確實有才華和志向,于是便問:“那你是怎么想的?內(nèi)務府的賬壞成這個樣子,你是想查嗎?”
如果沒有這個意思,靈頌當時也不會輕舉妄動了。
靈頌愣了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容見朝她招了招手,叫她到自己跟前:“之前說過,你日后想要出宮就出宮,喜歡算賬,那就去算。人都有志向,靈頌你的呢?”
靈頌穿的還是在外面的衣裳,屋子里很暖和,她渾身上下都熱了起來,額頭上滾下一滴汗水。
容見沒等她回答,又繼續(xù)道:“但是內(nèi)務府之事,牽扯到的利益眾多,你在宮中,能由小及大,卻難免會有危險。”
靈頌固執(zhí)道:“我想待在殿下身邊,也想去內(nèi)務府。”
她看得很明白,這是磨難,也是一個機會。她確實有那樣的志向,而不僅僅是看著長樂殿中的一個私庫。
容見叮囑道:“只是你要去內(nèi)務府,別的不說,身旁得時刻跟著兩個得力忠心的太監(jiān)。畢竟旁人污蔑了什么罪,本宮能去撈你,但是你身邊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形單影只卻不行。”
這是容見的切身體會,上次的事就是教訓。
他自覺在宮中一天,就應當護著長樂殿里的人一天。即使走了,也該將以后的事都安排妥當。
稍過片刻,靈頌道:“那殿下身邊,豈不是又只剩個四福了?”
聽起來對四福很不滿意。
容見笑著說:“四福怎么了?”
一提起四福,靈頌就嘆氣:“有點小機靈,就是不聰明。”
容見笑道:“還行吧。像靈頌姑娘這么聰明的,肯定是很難找著的。”
靈頌也笑了。
*
過了一天,書齋重新開學,得上到除夕前的兩日才算放假。
容見如往常一般去上學,只是身邊少了明野,總是覺得不習慣。
以前打開窗,明野就在外頭,現(xiàn)在卻是再不可能了。
于是心情就肉眼可見的不大好。
容見的心情一不好,旁人倒不打緊,陳玉門又緊張了起來。
這事本來和他沒什么關系,但他著實心虛,有把柄捏在長公主手中,生怕一不小心,公主又要了自己的小命。
經(jīng)過一番仔細觀察后,自認聰明的陳玉門終于發(fā)現(xiàn)了問題所在,原來那位樣貌英俊的侍衛(wèi)竟不見了蹤影。
四下打聽過后才知道,原來那位侍衛(wèi)是去了錦衣衛(wèi),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指揮僉事,好大的官,好光明的前程。
陳玉門在家苦思冥想,還去討教了一下他的大哥,當然不可能直白地說出長公主與侍衛(wèi)的二三事云云。但是他見多識廣的大哥還是從他含糊其辭中察覺到了問題所在,大笑著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然后被路過的親爹聽到,把他和他大哥都訓了一頓。
是以今日下課過后,陳玉門胸有成竹,來到長公主的屏風前,得了允許,走了進去。
陳玉門絞盡腦汁地安慰容見:“殿下,明野侍衛(wèi)此時高升離開,日后必然還惦念著您,不會忘掉您的垂青。”
容見沒明白他的意思。
他壓低嗓音,繼續(xù)道:“再說別的錦衣衛(wèi)也挺好看的,我看個頭都挺高,長得也俊。殿下不如再找別人聊聊,看看花賞賞月,我也可以幫殿下送信。”
甚至引經(jīng)據(jù)典:“山陰公主不也養(yǎng)了好多個美男子。”
容見緩緩皺眉:“?”
陳玉門一看到他的表情,就覺得大事不妙,自己好像又有什么地方說錯了。
容見道:“我只要明野一個。”
話一出口,容見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搞錯了重點。
這都什么和什么,都是陳玉門腦子不清醒,胡言亂語,把他也帶歪了。
陳玉門卻聽呆了,沒料到長公主雖然殺人不眨眼,但是難得在感情方面竟如此專一,可歌可嘆。
反應過來后,容見惱羞成怒道:“陳玉門,你最好是真的好好讀書,別說話了。本宮怕你在大街上胡說被人打死。”
陳玉門挨了罵,長長嘆息一聲,他怎么就學不會怎么討好人呢!
容見絲毫察覺不出問題所在,他理直氣壯道:“更何況我和明野侍衛(wèi)清清白白。”
這話陳玉門就聽不下去了,什么叫清清白白,他嘀咕道:“哦,是要邀人……”
到底是膽子不夠大,后面的話不敢說了。
清清白白?
就算他是個男的,要是和哪個公子哥這樣親親我我,他爹估計都要疑心他有斷袖之癖,把他打一頓呢!
但對方是公主,只能把自己打一頓,他只好忍辱負重,不敢多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