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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年紀實在很輕,即使氣質內斂沉靜,有舉重若輕般的從容,也叫這些相識不久的錦衣衛不能放心。
這些錦衣衛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孫東在能做到同知的位置,甚至比原先的章三川更得勢,絕不僅僅靠著妻子的娘家,他拉攏人很有一套,對待有本事的手下也非常照顧,令人甘心情愿為了錢財利益為他辦事。
明野身上沒有佩刀,卻是今晚必不可缺,甚至可以說是最重要的任務。
他輕描淡寫道:“不必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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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園子中回來后,容見待在長樂殿中,等待著晚上的家宴。
本來的計劃是,北疆人的刺殺無事發生,容見正好借此機會說為太后祈福,出宮同明野游玩。但達木雅真的把他擄走,且在外面待了一夜,容見身邊多了這么多人,出宮之事也不用再想,因為必不可能了。
直至黃昏時刻,容見和眾人一同到了合福殿,依照規矩坐下,大多時候都心不在焉,偶爾會閃過今天早晨在樹下站著的明野的臉。
本來是可以出宮的。容見不免有些失望。
其實那晚本來很平平無奇,容見又一直在走神,連皇帝說的話,太后的意有所指都沒太聽清,至于那些來往的嬪妃更是一個都沒記住。和討厭的人相處,無論做什么都沒有意思。
宴會過半,容見實在覺得無聊,屋子里又熱得厲害,他困得厲害,只好叫靈頌給自己要盞冷茶,喝幾杯也精神些。
靈頌出去后不久,外面忽然喧鬧起來,一名錦衣衛走上前,湊到費金亦身邊,似乎是說了什么。
費金亦喜形于色,連說了幾聲好,下面的人議論紛紛,不知發生了什么。
待那錦衣衛退了下去,費金亦才開口道:“前些時候,北疆人作亂,南愚人妄圖以厭勝之術謀害朕,雖然當時錦衣衛內的奸賊已被拿下,但搜查并不徹底,還有奸細隱藏在宮里。今日錦衣衛將一干奸細,悉數拿下。朕起臥之間,不必再受威脅。”
原來如此。
容見聽完了,沒有什么想法。
也許是蝴蝶效應,其中發生了什么意外,又或者是原文中沒有提到的事。
直到費金亦召見此次的有功之臣,容見抬眼看去,那群人中有一個穿了一身緋色衣袍,并不是錦衣衛,身影還有些熟悉。
——是明野。
容見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在這樣的天氣里,再怎么昏昏沉沉,都在瞬間清醒過來了。
明野立在那群人中,是一如既往的鶴立雞群,他不是錦衣衛,沒有御前帶刀的特權。
鮮紅的血混合著冷的雪水,在他的指間緩慢流淌著。
明野偏過頭,看了容見一眼,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容見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想為明野擦去那些。他們同處一地,不過隔了幾步路,卻仿佛就是咫尺天涯了。
而另一位錦衣衛同知孫東在則立于最前面。
他沒有太大本事,很會拍馬屁。費金亦不是不知道。但孫東在作為錦衣衛,誣陷商戶,搜刮錢財,填補皇帝私庫;拷打文臣,栽贓陷害,這些事做的很好,費金亦很滿意。但是在抓異族奸細這樣的事上,費金亦就沒指望他有什么建樹。還是孫東在自己來稟告,說宮中僅在錦衣衛中有一個南愚人,實在不大可能,他有一法,可以揪出剩余的南愚人,為陛下革奸鏟暴,叫費金亦日后安枕無憂。
費金亦沒太當真,卻沒想到他真能用真憑實據抓到南愚人。
這場清理由明野親手促成,他利用孫東在的不甘落后,也知曉南愚人的不為人知的習俗,這源自他的出生,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他的確查看了很多與天神遺族相關的事。
明野也會名正言順地獲得權力。
明野想要很妥善地將容見保護好,就必然要擁有權力。可能他本來不是這么打算的,或許用一種更溫和、更不起眼的方式,但都因不久前發生的事而改變。
因為容見恰好很想要。
而有了這個機會,上次明野單刀打敗達木雅的事也可以提起,數功并賞。
孫東在指揮有功,賞金千兩。
接下來是明野。
聽到明野被擢升為錦衣衛指揮僉事,賜飛魚服繡春刀時,容見的心神震顫,連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他,他不能接受。
容見心亂如麻,即使他是個半路出家的古代人,對于古代這些事也不熟練,但到底當了幾個月公主,知道這代表著什么。
與隨處可見的宮廷侍衛完全不同,錦衣衛指揮僉事只居于指揮使和同知之下,以明野現在的身份,除非犯下什么抄家滅祖的大族,不可能再流放棄都。而一旦犯下那樣的罪,費金亦卻不可能留下他的性命。
那明野怎么去棄都,再從那里起勢呢?
容見不明白,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在這本因明野而存在的書里,他沒有犯下任何過錯,命運卻面目全非,不知要去往何處了。
費金亦的稱贊,錦衣衛的受傷,接下來的所有事,容見強打起精神,想要很認真地聽,找到其中的緣由,然而那些話那些事卻仿佛與他隔得很遠,他什么都聽不清看不見,留下來的只有恍惚。
漫長的時間過后,一切結束。
明野轉過身,與容見對視了一眼。
大約是注意到容見很在乎他手上的血跡,明野隨意用袍子擦了擦。
在此之前,明野雖身居陋室,官職低微,無權無勢,但衣著一貫干凈,很少有這么不講究的時候。
明野只是不想讓容見再看到他指間的血了。
容見終于明白過來什么,他像是從很高的地方跌墜,猝不及防下摔得很重,要粉身碎骨了。
明野沒有錯,錯的是容見。
容見改變了明野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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