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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野垂著眼,他放下了手。
在場之人都松了口氣,明野的確為大胤討回了顏面,但如果真的傷到了達木雅,那后果也難以預料。
明野的束發(fā)之冠被重斧的余刃切斷,落在一邊。分厘之間,他就命喪于此了,但明野的神色自始至終沒有絲毫變化,也看不出他方才在生死之間徘徊,似乎只是一件小事。
達木雅已經(jīng)認輸,科徵闡部的侍從生怕再出現(xiàn)什么差錯,也沖到了臺下,準備保護主子,達木雅拔起斧頭,遞給了他們,并揮了揮手。
錦衣衛(wèi)似乎也想上前,彼此之間交頭接耳,想要與這個不知姓名的內衛(wèi)交談,問他師出何門,怎會有這樣厲害的身手。
一戰(zhàn)成名,莫過于此。
明野隨意地握著刀,刀尖抵在地面,冷鐵之上已有碎裂的痕跡。宮中侍衛(wèi)用的不是什么好刀,如果是明野慣用的那把,不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即使借力避開達木雅的重斧,也免不了損傷。不過因明野使用得當,而延緩了一會兒,不至于當時就碎裂至不成形狀。
也免了麻煩,明野漫不經(jīng)心地想,畢竟他不也不想用碎刃。
達木雅畢竟是孔九州的學生,他是沒有容人之量,卻很會演戲,此時已經(jīng)收了比武時的陰狠,恢復了笑意,稱贊道:“好刀法!在下達木雅,請問閣下姓名?”
明野頭發(fā)散亂,與周圍的旗幟在烈烈冷風中一同飛揚著,在場之人無人能抵他半分英勇。
容見整個人,整顆心,所有的眼淚,全都懸在他的身上。
明野神色平常,收刀入鞘,那刀刃在刀鞘中碎裂成一片一片。從頭至尾,他并未正眼看達木雅,此時也沒有。
彤云密布,將要下雪了。
明野偏過頭,只朝看臺上的容見望去,一字一句道:“無名之輩。長公主身前侍奉的一名侍衛(wèi)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少的欺負,很多的保護。
話說明野在這個世界第一次出現(xiàn)在史書上,就是為長公主打的這一場了,是見見宿命的老公啊(。
感謝追文,評論抽二十個紅包!
第50章 彩頭
容見依舊站在圍欄邊。
天色越發(fā)昏暗, 太監(jiān)走上前來,將周圍的燈籠點燃,燭火照亮了長公主的背影。
他的烏發(fā)如云, 在這樣的冷風中被驟然吹起, 四散飛舞,與臺子上的明野遙遙相襯。
有人問道:“殿下何不坐下?”
容見道:“本宮在等明侍衛(wèi)上來。”
“明侍衛(wèi)如此勇武, 為大胤討回顏面, 自會拜見殿下。”
容見頭也未回:“他的彩頭, 這次比試的彩頭, 該由本宮親手交給他。”
一旁的禮部左侍郎突然插話道:“這樣恐怕不妥吧。”
容見沒有理會他, 他反而來了脾氣,覺得自己所言不假,急于論證一番:“殿下還未出嫁, 將首飾作為彩頭送給外男,于禮不合。何況區(qū)區(qū)一個侍衛(wèi),食君俸祿為君分憂,本是理所當然的事, 也不必如此。”
他這一番話下來, 全場鴉雀無聲, 因占了一個“禮”字, 旁人不好與他爭論。
禮部左侍郎便更志得意滿了。正如書齋里的那位孫先生, 亦如那位白山, 他也并未太將長公主放在眼中。雖然如果此次陪同游園,若是沒有容見從中斡旋,達木雅很多無理請求更不好打發(fā)。但一旦與羴然人之間的矛盾消失, 他的矛頭就會第一時間對準容見。
他的女兒嫁給了世族的兒郎, 早與清流割袍斷義, 現(xiàn)在更是要約束長公主,投靠費金亦。
此時此刻,他大約還以為容見會虛心受教。
就在旁人忍不住準備駁斥禮部左侍郎的話時,容見終于開口,語氣并不顯得嚴厲:“不愧為禮部侍郎,這番懂禮節(jié)通倫理,就是方才怎么不將這些道理說給十四王子聽聽?”
燈火映亮了容見的左邊臉頰,他沒有回頭:“一邊說對方是蠻夷之輩,一邊在對方提出無理請求時不敢言語,之后卻又對本宮、對明侍衛(wèi)多加指責,本宮是不明白,侍郎是如何評判的呢?”
一旁大臣紛紛附和。因為禮部左侍郎方才的話確實太不妥當。
而禮部左侍郎似乎也如夢初醒,知曉長公主雖然常年處于深宮之中,但性格卻并不溫順,甚至很有辯才,將他說的啞口無言,便自退一步道:“臣所思所言,皆為肺腑,殿下……”
容見“哦”了一聲,毫不客氣地評價道:“膽小如鼠,巧舌如簧,對著異族奴顏媚骨,這是禮部侍郎應有的品德嗎?本宮以為不妥。”
這話何止是不客氣,已經(jīng)是當眾斥責了。
一時間鴉雀無聲,方才還在附和的大臣也不敢說話了。
章三川與錦衣衛(wèi)一同過來,上來參見了長公主后,就在一旁陪同。他聽了這么一會兒,覺得情況不太好。明野其人,別人不知道,他卻有印象。上一次的瘋馬案,明野就救過長公主一面,這次又為了討回長公主的顏面而有此一戰(zhàn),還打敗了幾乎不可能戰(zhàn)勝的人。長公主對他,何止感恩信任,說句大不敬的話,簡直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誼了。
而眼前這個看不清行事的老頭,方才還在罵錦衣衛(wèi)如此無用,只會給大胤丟臉,章三川不可能上前趟這趟渾水。
那位禮部侍郎似乎受了奇恥大辱,將頭上的官帽一擲:“臣為大胤鞠躬盡瘁,操勞一生,竟含冤至此,殿下不如剖開臣的真心一看!”
他本是前朝遺臣,崔桂率先上朝后,他在家捱了幾日,趕緊也一同上朝,生怕?lián)撇恢傥弧.敃r朝堂極為缺人,叫他連升幾級,他的才干卻不符合官職,多年來尸位素餐。而費金亦代政后,終于要下手收拾這些文人,他又將女兒嫁給了世族,改頭換面,投靠費金亦了,才這么撈到了禮部侍郎的位置。
現(xiàn)在這么做也是想借此逼迫容見退讓道歉。
容見卻不吃這套,也不想留這個人打攪自己心情,隨意支會身后的章三川道:“禮部左侍郎行為不端,年老昏聵,當眾失儀,似有發(fā)瘋之態(tài)。將人請下去吧,再找個太醫(yī),給他看看病。”
又添了一句:“在座之士皆有見證。”
不過三兩句話的功夫,容見打發(fā)了這人,明野也走完了臺階,到了容見身邊。
容見偏過臉,朝明野看去。
此時大風驟起,懸掛著的燈籠也猛烈搖晃著,些微火光照在明野的臉上,將他的臉映得平靜英俊。
“……你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