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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也太怪了。
而在陳玉門看起來,這無異于一種警告,上位者漫不經心,不把自己看在眼中,隨意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嚇得魂飛魄散,戰戰兢兢道:“學生是陳玉門。”
想起當日的事,陳玉門就悔不當初。他與蕭樘并沒有什么深情厚誼,就是過年時在宴席上見過幾面的遠方親戚,往上數族譜都要數到八輩開外的那種。他爹三番四次警告自己,不許和蕭樘那樣的人來往,陳玉門也沒牢記在心,就是不好違背他爹的話,平日里都不來往。
那日確實是湊巧,他上完課后回家閑極無聊,又被他爹罵了一頓,說是功課太差,內心郁悶,蕭樘正好上門替貴妃傳話,兩人正撞上了,蕭樘說看他灰頭喪臉的,不如出去找找樂子。
陳玉門心里憋著氣,加上又真想瞧瞧外面的樂子是什么,一賭氣就和蕭樘出去了。
剛到了那,陳玉門就后悔了,覺得烏煙瘴氣。后來嘴沒把門,一不小心提起長公主,更是不敢再開口說話。直到在外面瞧見了長公主本人,又被威脅,回去后簡直是寢食難安了。他爹瞧著陳玉門那可憐模樣,都沒再提他出門跟著蕭樘胡鬧的事,只讓他下次不許再這樣了,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本來這么輾轉反側了一天,陳玉門想著大不了挨他爹一頓打,從書齋退學,沒料到傳來蕭樘的死訊。
聽說是乘船夜游錦水湖時,喝醉了不小心跌進湖里,就那么溺死了。
蕭家人不能接受,蕭貴妃連皇帝都求了,錦衣衛查了兩天都沒查出什么蛛絲馬跡。
確實是死于意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長公主當日以去護國寺為由出了宮,實則在青云坊與人見面,陳玉門又不是傻子,稍微想想就知道是有要事相商,說不定是顛覆目前朝堂局面的大事。沒料到離開之際竟被蕭樘撞上,于是蕭樘就那么死于意外。
那,長公主會放過自己嗎?
陳玉門渾渾噩噩地等了幾天。他不敢把這事告訴他爹,想著長公主既然有如此手段,自己將消息泄露出去,父親必然有所異動,被長公主察覺,到時候怕是牽連到家里人。還是一人做事一人當,先求求長公主吧。
想到這里,陳玉門誠惶誠恐道:“殿下,學生再不敢了。”
陳玉門還用了點小心機,他以學生自稱,希望喚起容見的同門之情。
雖然容見本來也沒打算對他怎么樣。
陳玉門道:“蕭樘已死,當日之事,絕不會有旁人知曉,學生以身家性命發誓,必定守口如瓶,至死不會吐露一句。”
容見愣了一下。
當日那人是蕭樘蕭家人,他竟然死了。那是他倒霉,和自己有什么關系?
容見很快反應過來,他雖然在演戲一道上沒什么天賦,但好歹親身實踐數月,有了長足進步,已可以自如地調整情緒,外人輕易看不出來馬腳來。
而眼前這個陳玉門,十成十是覺得蕭樘是自己殺的。
容見不會同情蕭樘這樣的人,只會覺得老天有眼,報應不爽。
某些時候,容見也會很功利地迷信一下。
他這么想了片刻,陳玉門久久等不到他的應答,偷偷瞄了一眼,被容見抓住了。
陳玉門像是看著貓的老鼠,嚇得趕緊縮回洞里。
容見依舊是笑著的,唇角微微勾起,笑意不達眼底,將一個狠辣大魔王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他慢條斯理道:“既然如此,本宮也不是那等草菅人命之人,不過,但凡有一絲風聲,你的命……”
陳玉門聽出他話中意思,連連道:“懂懂懂。”
容見的話一頓,繼續道:“你既已知道,以后須得給本宮辦事,先在書齋里用心讀書,留做他用吧。”
能留下一條命就謝天謝地了,陳玉門趕緊道:“學學學。”
容見是覺得他本性不壞,膽子也不大,還有空偷跑出去和蕭樘玩,估計是太閑,多學習就好。
齊先生應當感謝自己,容見想著,讓書齋里的一個學生迷途知返了。
當然,容見不會知道陳玉門日后的命運,他也不記得這么點小事。陳玉門是在《惡種》里出場過的一個小人物,這是他與蕭樘的第一次見面,也是他日后放蕩頹廢的開始。人一旦嘗到了享樂的滋味,墮落起來是很快的。
他和蕭樘混作一處,也學了那樣的惡習,不再讀書,成日游樂。蕭樘怎么可能將他當做自己人,有一次失手殺人,將罪責推脫到他的身上,被衙門判處了流放。陳玉門沒有殺人,但父母對他的言而無信早已失望,以為他真的到了那樣的地步,只覺得他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并未求情打點。而當時大胤早已搖搖欲墜,衙役也于流放途中逃跑,卻沒給陳玉門解開鎖鏈。他出身清貴,前半生無憂無慮,衣食不愁,前途廣闊,最后卻是凍餓交加,死于破敗的城隍廟中。最后留下的不過是好友口中的一聲嘆息,說他在繪制地圖,制定路線方面頗有天賦,他的父親卻對此不屑一顧,不許他學這些旁門左道。若是還在人世間,倒是可以一同為主公明野效力。
而如今蕭樘溺水死了,陳玉門又被高深莫測的容見嚇得不輕,日后只有好好讀書,為長公主做事,保全性命這一個念頭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
時至深夜,上京城門卻忽然大開,一條長長的車隊等待入京。
那車隊與大胤的頗為不同,駕著的馬極為高大健壯,且每一匹都是如此,沒有稍次一些的,只有更好。
這是北疆來朝賀的車隊,守衛看到車上的標志,懶得理會不說,甚至呸了幾口唾沫。
大胤與北疆仇深似海,這是前朝遺留下來的,未曾消解的仇恨。
總有一天將有一戰。
前朝積重難返,也有與北疆羴然人年年征戰的緣故。容士淮起義之時,北疆內部幾個部落也矛盾頻發,四分五裂。所以登基之初,容士淮來不及整頓朝中世族,暫且敷衍,就是為了專心對外,在北疆邊屯田備兵,準備趁著北疆部落動亂,一舉拿下,將他們趕回幾十年前的草原去。
但容士淮死得太早了,早的還未布置完,更談不上用兵。而對于費金亦而言,自登基過后,根本沒空理會北邊的事,甚至開口與羴然人講和。他認為有崇巍關這樣的天塹,易守難攻,北疆羴然人縱有鐵騎,也無法輕易大規模入關,至于飛騎騷擾,掠奪百姓,只是一些小事。
攘外必先安內,費金亦對于千里之外的事沒有興趣,他要的是身下寶座。
接到北疆科徵闡部將要入京朝奉的消息時,大胤上下難以相信,因為雖是表面講和,但實際北疆狼子野心,一直未加遮掩,只是暫時沒有大規模用兵。
但既然來了,也無法視而不見,拒不接待,這樣有失體面。
今夜太晚,無法入宮,官員將北疆的車隊安排在會同館歇息,休整過后,再談入宮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