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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見晃了晃手臂:“有的人骨頭就是細的……”
以此辯駁明野的論證是不對的。
明野隨意地點了下頭,神情平淡,松開容見的腕子,然后抬起手,手掌張開,一剎間便靠得很近了,幾乎要將容見的臉包起來。
對于一般人而言,突然出現在面前、填滿視野的東西,總是會覺得害怕。
但這個人是明野,容見就本能地沒有太大感覺。
可能最開始的時候,容見覺得自己看過《惡種》這本書,他了解男主的品行,知道對方不會隨意殺人,但總是想要遠離。而在此之后,這個人又像是哆啦a野一樣什么都可以做到,遇到危險的時候,他會擋在自己面前。
容見變得沒有那么了解這個人,卻反而會信任和依賴。他不再是一個知道全部的讀者,而是以另一個身份認識明野。
迎著光,透過指間的縫隙,容見看到明野的臉。他的臉被翠葉緋袍映著,膚色冷白,五官輪廓極深,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很難忘記的英俊。
他做這樣僭越的事,語調也沒什么變化,依舊很平常:“臉也這么小。”
容見的心中涌上一些很莫名的感覺。甚至他們之間都沒有那么靠近,沒有突破一般的社交尺度。
但是他們之間,他和明野之間,正在建立一種不同尋常的聯系。
一個人用手指的長度測量另一個人的手腕,他用手掌大小比對自己的臉。
無法用言語表明,只能憑借人的直覺、感官、心跳,察覺到的、不能為外人所知的東西。
容見緩緩地眨了下眼,他們離得那么近,近到垂下眼眸時,濃密的睫毛就會在明野的掌心留下痕跡。
那也只是一閃而過。容見不明白那些是什么。
明野怔了怔,他的手原來是很穩的,竟抖動了一下。
沒有緣由的,明明已經精準地測量過容見的臉,明明容見也沒有再反駁,他卻沒有移開手。
他問:“殿下總是騙人,是小騙子嗎?”
容見只是那么看著明野的臉。
但看得越久,迎著太陽的時間也越長,容見的眼睛也因此而疲倦。
強烈的陽光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溢出一些很少的生理性眼淚,淚水讓他看到的事物折射出不同的棱塊,像是有了些支離破碎的意味。
在這樣燦爛的陽光下,明野似乎還是陰郁的,像是連綿的雨。
其實他們相處的時間不算少,但容見幾乎沒有覺得明野有過真的開心的瞬間。
容見恍惚地想到《惡種》原文的結局。
“明野批完桌案上的最后一封奏折,此時已是丑時過半。他一貫不太用仆從服侍,一個人沿路走回寢宮。清華殿門前只守了一個太監,替皇帝打開門,迎著他進去后又合上,繼續在門邊打瞌睡。殿內燈影重重,明野經過時熄滅了那些燭火。等走到床邊,整個宮殿都暗了下來,沒有一絲光亮。被子是冷的,新帝厭惡別人碰他的貼身物件是闔宮皆知的事,是以不會有人膽大妄為到送上暖床的人或物。
在這樣的寂靜中,在一個無星無月的夜晚,明野很尋常地躺在冰冷的床上,安靜地睡著了。”
這是明野作為新帝的一天。
很多讀者對這個結局不滿,認為前面打拼事業的時候都爽了,稱帝后當然應該是酒池肉林,美女如云,萬朝來賀,怎么顯得這么冷清。
作者頂著罵聲回復道,古代稱職點的皇帝生活本來就是這么辛苦,而且男主就喜歡這種平平淡淡的社畜皇帝日子不行嗎?
又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作者終于悔改了,他說會寫番外,解密龍傲天男主之前的生活,以及日后的幸福時光。
讀者等著《惡種》的番外。
容見也在等。
但作者大概是覺得自己完結了一篇熱文,賺了一大筆,應該好好休息,享受生活,說好的番外鴿了幾個月也沒動靜。
漸漸地,連那些失望的人也不在評論區爭吵了,他們都忘掉了《惡種》,去看別的書,喜歡別的主角。
容見偶爾還會回去看看。
想起這些,容見心臟突然泛起酸澀,像是猝不及防地吞下一個熟透了的檸檬。檸檬的顏色那么好看,但嘗起來那么酸。
他疑惑地問一個最簡單的問題:“明野,你喜歡什么呢?我想要送給你。”
明野垂著眼,收回了手,他沒有回答。
*
那天過后,容見非常后悔自己為什么要問那么尷尬的問題。
就算是要送人禮物,也應該自己想出對方喜歡什么,投其所好,才比較有誠意吧。
他問明野喜歡什么有什么用,明野最后都做了皇帝,坐擁天下,喜歡什么得不到。
幸好明野沒再提起,容見也裝成若無其事,微妙地當做那個問題沒有存在。
而經過幾日徹查,校場瘋馬案似乎也得出了結果。
章同知負責協辦此案,先后向太后皇帝一一陳述本案前因后果,皆冷靜理智,有條有理。現在輪到向那位嬌弱的長公主稟告,反倒有些躊躇不安。
相熟的下屬開玩笑道:“大人莫不是怕嚇到了公主殿下,所以才如此不安?”
章同知瞪了他一眼:“謹言慎行,膽子肥了是不是,也敢說主上的閑話。”
實際上宮中大部分人都這么覺得,公主確實尊貴,但那尊貴是將他擺的高高在上,卻沒有權力。
上次與公主隔著幔帳見了一面后,章同知卻不那么覺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