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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野笑了笑,他慢聲道:“別急。但憑殿下吩咐?!?
氣氛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什么嘛,像是他以勢壓人一樣,明明沒有。
容見不自在地偏過頭,頗有些逃避意味:“本宮要回去了?!?
說完從椅子上落地,低下腰,借著黑暗的遮掩,摸索著將腿上散開的羅襪系好。
然而明野的視力似乎很好,走了幾步,準確地拿到擱在桌案下的燈籠,他吹了吹,拂去上面薄薄一層的積塵,點亮燈芯,轉過身道:“天色已晚,臣送殿下回長樂殿吧。”
容見沒有拒絕。
回去的路上,一直很安靜,沒有遇到旁人,明野走在容見身前,照亮前路。
等看到長樂殿亮著的燭火,容見才意識到快到了。
他心里依舊有些不安定,認真對明野說:“你要記得,一言為定。”
明野停在遠處,火焰跳躍的影子映在薄紙糊的燈罩上,他沒有容見那么認真執著,有些漫不經心道:“萬一違約了怎么辦?”
容見一呆,怎么明野把自己講的這么不靠譜,這種約定不是一諾千金嗎?那還是要發什么毒誓?
可是在宮里這么多意外,自己什么都無需付出,而明野只是一個侍衛,毒誓好像很不公平。
容見抿了下唇:“故意說話不算數的人是小狗?!?
說完也不等明野的回應,直接溜了。
幸好大胤沒有束腳的惡習,穿著繁重的服飾,提著裙角,還是能跑得動的,否則容見真的要試圖用一些物理手段重回現代了。
回到長樂殿,進去之前,容見喘勻了氣,才一推門,就看到周姑姑急匆匆地過來問:“殿下去哪了?怎么出去了一整天都未回來,只擔心您出了什么意外?!?
和明野之間的事,當然不能說,容見敷衍道:“找先生談念書的事了,怎么了?”
周姑姑嘆了口氣:“殿下轉去仰俯齋,自然是要讀書的,日后……但,也不能忘了時間,也不叫人陪著?!?
又道:“陳嬤嬤等了半天,也沒見著公主,方才去向太后回話了,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
容見安慰她:“她一個嬤嬤來能有什么大事,不必擔心?!?
周姑姑也只能信了。
直到推開寢宮的門,靠在熟悉的軟塌上,容見才真正安下心。
回憶起今天所做的事,他對自己今天在外面睡著的行為進行了深刻反思。
怎么能這么沒有警惕心。
想了半天,容見得出一個非常主觀的結論,明野是讓他覺得危險,但靠近時又會莫名安心的人。
*
陳嬤嬤領命回來的時候,太后已經洗漱散發,準備就寢了。
太后對著鏡子,一旁的小宮女正用價值千金的沉香木細細為她梳理著長發,這梳子是前朝最受寵的萬熹貴妃留下的,據說有烏發滋養之效。
她的鬢角染霜,小宮女梳得更加用心,生怕出了什么差錯。
太后微闔著眼,問道:“她人呢?”
陳嬤嬤走到太后身邊,恭敬道:“聽周韻秋說是找程先生去了。明日進學,今日做什么要這么久,奴才也不懂這些,等了半天,殿下也沒回來?!?
太后扶著陳嬤嬤的手,走到床邊,輕慢道:“那小丫頭心思倒是多,哀家說有個侄孫要上京,為她相看。她轉頭自個兒就去了仰俯齋,鉆到男人堆里,打算挑個稱心如意的駙馬。”
陳嬤嬤一驚,忙道:“公主不敢的。”
太后靠在床邊:“她有什么不敢的,和她那個母親一樣?!?
那么不聽話,那么令她厭煩。
從小到大,太后徐貞都不是最受寵的那個女兒。
她的父親是個體面的鄉紳,一妻四妾,她托生在太太肚子里,排行第四,上頭一個姐姐兩個哥哥。
她的親姐姐最得父母喜愛,她出生的不早不晚,下面還有弟弟妹妹,便無人在意了。
父親看中了容士淮,覺得對方是個可造之材,想將一個女兒嫁給對方。
姐姐嫌棄容士淮是個鄉下來的粗漢,只有一身力氣,不愿結親,這門婚事就落到她的頭上。
那時候容士淮甚至還不叫這個名字,成親的時候,姐姐祝她婚姻美滿幸福,徐貞痛的咬破了嘴唇。
誰知道以后的事呢?
她又想到她的丈夫容士淮登基為帝,自己加冕為后,姐姐嫁了個舉人,千里迢迢來祝喜的那一天。
其實她已經很少會想到自己的姐姐了,因為她是這個王朝最有權勢的女子,沒必要回憶往昔。
太后輕輕道:“容見以為那些世家大族能護住自己嗎?她的父親,哀家的好駙馬會允許嗎?”
陳嬤嬤回道:“公主年紀還小,不懂得太后娘娘的苦心。”
太后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