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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野的目光落在那里,停頓了一瞬,然后俯下.身,整理好容見方才踩到的裙角。
容見的呼吸一滯,臉燒得通紅,覺得自己果然不太擅長穿著長裙行走,才會鬧出這樣的笑話,很小聲地說:“謝謝。”
明野直起身,搖了下頭,又往后退了幾步,只不過這一次離得要近一些。
不會是為了防止自己再跌一次吧?
容見難堪地咬了咬唇,又忘了嘴唇上涂了口脂。
旁邊的小太監四福嚇得不輕,要是公主跌倒了,出了什么事,他作為唯一伺候左右的奴才,少不了挨一頓教訓。
容見正處于尷尬中,只好沒話找話,他問:“你怎么叫四福?”
小太監答道:“奴才的師父說,常言道五福臨門,像奴才這樣的人,叫個四福便是珍惜福分了。”
容見能聽出四福師父言語間對他的關愛,孩子的小名不能取得太貴重,以防不能承受。
他說:“人生哪有十分圓滿,能有八分就很好了。”
就像自己睡了一覺,直接倒退一千年,來了古代。他想回現代社會,哪怕做個為工作上下求索的大學牲呢……
偏過臉時,看到一方寬闊的肩膀,又想起了明野的名字。
容見知道這個名字的由來。
天神遺族有自己的一套文字,外人難以理解。但是在大胤境內,他們隱姓埋名,使用的是“明”這個姓氏。
外室偷換了自己與主母的孩子,她并不為此感到愧疚,懷著惡意為他取名為明野。
明野是不被珍惜的名字,是不被珍惜的孩子。
容見輕輕嘆了口氣。
圓臉小太監嘰嘰喳喳道:“殿下說得極是,下次奴才也要這么告訴師父,殿下都夸了他為奴才取的名。”
明野看著容見嘆氣,看著他被晚間的冷風吹白了的臉,看著他垂下的袖口遮住了手腕上的痕跡。
明野移開了眼。
回到長樂殿后,容見摘下珠釵,卸了妝容,長及大腿的頭發才費力地洗了,此時正堆在一邊,烏發如云。
容見本來在思忖該如何將明天的課程蒙混過關,想著想著,不由回憶起今天的險境,差點人設大崩,在大庭廣眾之下展示自己的大作。
太可怕了。
容見搖了搖頭,努力忘掉這件事,所以跳過了早晨,又想起午間發生的事。
總覺得自己忘掉了什么。
容見皺著眉,反復想那幾個侍衛說的話,終于記起來了。
范瑞這個名字,他覺得耳熟。
《惡種》是一本很長的小說,雖然是爽文,但升級過程中反派眾多,不計其數,容見看的是連載,除了重要的幾個,其他人的名字壓根記不清。
而范瑞是一個小反派。書中曾提到過這人,男主因與公主有關的意外被壓入天牢,而后被這個人折磨,在下巴至側臉的位置留下一道狹長的傷疤。
得知男主得勢后,范瑞惴惴難安,千方百計想要殺死男主,最后被男主斬于刀下。
臨死之際,范瑞才發現男主甚至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想到明野那張英俊的臉,容見就覺得可惜。他不是古人,思想淺薄,對于美麗的事物總抱著欣賞的態度,沒覺得臉上多了傷疤就有了男子氣概,而是美玉有瑕。
既然如此,容見也不能不管。
他想,改變這樣小小的劇情,也無傷大雅吧。
想到這里,容見起身研磨,提筆寫了一封信,蓋上了公主印,又叫了個小太監送給謝都事。信中說是幾個侍衛對自己出言不遜,而為首之人范瑞最為可惡,行為不端,不宜再留在宮中,應該打發出去。
謝都事收到這封信時,也吃了一驚。
在他手下的侍衛妄議公主,這是治下不嚴,說出去不僅傷及公主名聲,也與他這個都事有關。現在公主傳信過來,明顯是要他私下處理,他找了人來,罰了其余幾人的月奉。只有范瑞被長公主指名道姓,必須嚴加處罰。
處置幾個品階低微的侍衛,在這深宮中也是什么大事,掀不起風浪。容見只派小太監去打聽了,說是范瑞確實不在衛所,便很滿意了。
容見又上了幾天學,幸好那天四福說了他身體尚未完全恢復,接下來的課程中,先生都很一致地跳過了他,讓他過了幾日輕松的學渣生活。
學堂每半月休沐一次,容見終于迎來了放假。
不用上學,不用演戲,不用假裝自己什么都會,容見快樂地睡到日上三竿,連床也不想起,主要是懶得穿繁復的衣裙。
沒料到巳時一刻,陳嬤嬤領著太后的懿旨前來,說是太后娘娘讓他過去請安。
假期,卒。
周姑姑緊急為容見梳妝打扮一番,送他去了慈寧殿,但沒被允許進門。
容見一人走進了慈寧殿。
陳嬤嬤推開沉重的房門,容見跟著她走了進去。
與長樂殿不同,慈寧殿更古樸雅致,連窗格都是檀木制成,上面由匠人精心雕滿了佛偈。
太后已信奉佛教多年。
殿內盈滿了佛香,但燒得多了,就顯得嗆人了。
容見忍住了咳嗽的沖動,找了個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