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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野挑了挑眉,有些漫不經心地說:“殿下,該上課了。”
容見怔了怔。
怎么夢里的人還會說話,不都是靠心靈感應的嗎……
明野聞言沒再說話,隨手推開了窗。
天光驟泄,容見身處昏暗的房間里,又是才從睡夢中醒來,一時竟感覺到刺眼。
大約,并不是夢。
而自己剛剛說了一些夢中的蠢話。
容見抬起下頜,也沒問明野怎么來了,只想忽略之前的一切,努力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刻意慢條斯理道:“那就走吧。”
明野依舊停留在原處。
容見有些不解。
明野的目光落在容見的臉上。
照理來說,容見有兩重身份,他既是尊貴無雙的長公主,又是一個“女子”,但明野沒有直視皇親貴胄的惶恐,也沒有一般男子對閨閣中女子的冒犯,他只是很平靜地指出一個事實:“殿下,您的口脂沾到臉頰上了。”
容見大驚失色。睡覺的時候,他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個女裝大佬,還是畫全套妝的那種,不能再和以前一樣姿勢隨便。
一時不察,果然出了事。
明野遞出一方帕子。
那帕子很舊,不是柔軟的絲綢材質,只是很普通的布料,看起來洗過很多次,褪色嚴重,變成了古舊的黃,邊角還有幾道奇怪的花紋,但非常干凈。
明野曾看到容見垂著的指尖,比帕子的顏色要白得多,也嬌嫩得多,兩者并不相襯。
收回,或等待被拒絕。
容見接過帕子,認真道:“謝謝。”
又眨了眨眼,仰頭看著明野,臉頰泛著點粉,矜貴中透著很少的、被隱藏起的害羞:“口脂染到哪里了?”
明野低下頭,在半空中點了點。
容見沒有化妝的經驗,控制不住力氣,笨手笨腳地擦了擦。
再看到帕子時,容見的大腦一片茫然,因為上面已經染上了一大片口脂,想必他自己的嘴唇上也少了那么一塊。
……怎,怎會如此?
明野偏頭看了過來,容見疑心這個人是不是在嘲笑自己,但又找不到證據。
但這些都無關緊要了,容見現在面臨一個致命的兩難選擇,是出現在大家面前,口脂卻莫名消失的崩人設,還是無理由地逃課的崩人設。
快要上課了,容見并未隨身攜帶補妝的工具,而長樂殿離寧世齋算不上近,一來一回,一定會遲到。
如果是在現代社會,逃課肯定是學生最不應該作出的行為之一。但這是古代,嘴上的口脂疑似非自然消失,似乎會引起更大的非議。
容見抿了抿唇,自暴自棄道:“本宮先回去了,你幫我去和先生請個假吧。”
明野看了眼漏刻:“還有一會兒才上課。”
容見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很快就知道了。
亭子里的裝飾簡單,有一個藤條編制而成的鏤空燈罩,明野拆掉其中的幾條,藤條狹窄柔韌,很輕易地彎成一個很圓滿的圈。是扇子的外輪廓。然后,明野又割了幾塊細紗,用兩圈藤條夾住,形成扇面。扇柄只在外面折的樹枝。最后,又在朦朧的扇面上點綴了幾朵重瓣山茶。
容見看得目瞪口呆,覺得明野不愧是爽文男主角,看起來無所不能。明野從小養在娼.妓手中,他不是那人的親生孩子,對方當然也不可能給他讀書。最開始的時候,明野并不識字,四五歲時靠著模仿外面街道招牌上的字,練會了筆畫。他靠給書齋抄書,賺到銀兩,交了束脩,才終于讀上書。
后來,他從娼.妓的家中逃走,被一個孤寡老頭收養。那老頭有侍衛所世襲的位置,便收養了明野,繼承祖業。明野因長相出眾,才被選拔入宮。但老頭對他也沒有任何感情,明野的月奉都是直接發到他的手中的。
入宮以后,明野才開始正式學習武藝,但等以后流放棄都,明野的功夫越發精進,極少有人能望其項背。
可能大多數人都無法理解明野的努力、付出,還有天分。他有很多條路可以走,不必如此艱難地在棄都打拼,不必在眾人的背叛中活下來,也不必踏著白骨鮮血登上帝位。
雖然這是一本男頻爽文,但明野經歷的磨難不比書中任何一個人少,他只是,只是活了下來。
追連載到后半段,容見才明白,因為明野就是這樣的人。
他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只有刀鞘年久失修留下的些微缺口處能隱約看到一點鋒利的、不為人知的刃。
待這把刀出鞘之時,便會劈山斷海,斬斷所有阻攔他的障礙。明野不知痛楚,沒有弱點,唯一打敗他的方法就是把他折斷。而想要折斷明野的人,必須要忍受血肉碎裂之痛,承擔被割下頭顱的風險。
想要殺死明野的人,終究會因此而死。
所以無人能打敗明野。
這樣的明野,也會被那位長公主容見蒙騙數十年,直至結尾還把他當做白月光嗎?
容見又不那么明白了。
但在他失神的這么一小會兒功夫,明野已經將扇子完全修整好了。
明野遞過扇子,輕描淡寫地問:“可以嗎?”
容見拿起團扇,邊框抵在鼻尖上,山茶點綴的位置正好在他的嘴唇邊。
他側著臉,五官中只有一雙眼睛完全露在外面,又抬起眼,看著明野,小聲地“唔”了一下,說:“好像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