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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舍棄了那燉的濃濃的熱湯,你一杯我一杯的就著烤肉喝起了酒。這酒是云總管用去年的早桃花釀的清酒,聞著一股子淡淡桃花香。
姬雅姒嘖了一聲,表情很是興奮,她長這么大,還沒有和另外一個姑娘這樣喝過酒呢,她以往遇上的那些都是弱不禁風的大家閨秀,連說話大聲一些都會嚇著她們。她高興的拍了岑蘭芷的肩膀一下,“沒想到蘭芷也是性情中人,我先前還以為你是大家閨秀,你這外表也太能欺騙人了。”
“遇見嵐亭之前,我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家閨秀。”岑蘭芷慢悠悠的感嘆了一下,“可是自從見到闌亭,我便是連矜持是何種姿態都想不起來了。說起來,這才待在闌亭身邊短短半年,我幾乎都快忘了自己之前十幾年的時間究竟是怎么過來的了。”
“我是真沒想到,闌亭小弟有一日會找到你這么一個心上人,要知道當年我弟弟將他介紹給我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家伙比我那固執的禿驢還要難纏。真沒想到啊,在你面前的闌亭小弟完全是個好說話的軟包子,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對人疏離沒有人情味的謙謙君子~說來說去,還是羨慕你們。”姬雅姒還穿著打獵的勁裝沒有換下,姿態閑適的坐在那,說話的時候雖神情瀟灑,卻總有些落寞深藏在其中。
岑蘭芷手里端著一杯酒,一口喝干后贊嘆的晃了晃腦袋,見姬雅姒的模樣,笑了一聲道:“你與我不同,我無父無母無牽無掛,最重要的也不過是闌亭了,闌亭縱然也有許多的事情放不下需要去做,但是我卻是閑人一個,能毫無壓力的陪在他身邊。”
“但是郡主你,其實就算聞凈大師愿意還俗娶你,你也是不愿意或者說不能嫁的吧。”
姬雅姒哈哈的笑了,仰頭灌了一口酒,隨意的一抹嘴巴,“真是個聰明的姑娘,你說的沒錯,我是和你不一樣的,所以你我也羨慕不來。生在姬家,還是在這種蓄意謀反的王爺家,我的婚姻是無法隨意的。若是有一日,我背后的家族將要對這個國家現在的主人發起戰爭,那么我也無法置身之外。也就是說,如果我的弟弟死在了戰場上,我也要披上戰甲上戰場殺敵,肩負起我們姬家的命運。”
“汝陽姬家長女,堂堂雅寧郡主,能留給我兒女情長的時間也就剩下開戰前這么短短的時間了。我從小和弟弟一樣學武學文,沒有一日曾同普通女兒家一樣,哪怕在凈水庵韜光養晦,我也每日勤學不怠。我未曾覺得這樣不好,只是有時想想又有些擔心,若我有朝一日死在了這場謀反里,那小禿驢可該怎么辦。”
“那家伙干凈的和白雪一樣,純粹的和山間的溪流一樣,看似不肯向前走出一步實際上卻用情至深……只有想到我若死了可能給他帶來傷害,我才會覺得自己如此的狠心。”
岑蘭芷聽了姬雅姒這番話也沒什么表情,依舊是那副隨意的笑著的模樣,“但是你并不后悔。”
姬雅姒轉頭看向群山,眼里柔情一片,“怎么會后悔,不管再來幾次,我還是會在自己心動的時候,順從心意去把他從佛壇上拉下來,畢竟我就是這般自私的女子。遇上我,那小禿驢定然是前輩子造了什么孽。”
“貧僧……并不這么覺得。”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昌仁帝的萬壽節就在年后二月里,北山送來消息,昌仁帝聽了那位中書令大人的建議,準備先下手為強,在他的萬壽節上將你這位前去祝賀的鑠王世子囚禁起來。并且,玉京那邊的兵營也開始加緊操練起來了,看來戰爭比我想的還要快上那么一點。”
衛謹之坐在桌案前,快速的翻過那些厚厚的信,通過其中的暗語解讀著北山想要傳達的消息。
姬臨瑯就坐在他對面,臉色依舊是如以往一般的冷然,同樣在看著衛謹之交給他的信,但是速度就沒有衛謹之那么快了。衛謹之那擁有超強的記憶能力理解能力的腦袋,曾被三人中最不靠譜的祁安瀾稱作妖怪的頭腦。
聽見衛謹之說那昌仁帝準備挖個陷阱給自己跳,姬臨瑯的表情還是沒有一點動容,淡定的說道:“中書令寧續歸?看樣子,昌仁帝已經十分信任他了,也不知道該夸他有實力還是該夸他背后的主子三皇子有能力。說起來,當初在隱山書院,你這個一向喜歡躲在人后的為什么忽然要出那個風頭將他打的片甲不留,就為了讓他記恨你?”
“呵,寧續歸這人固然有能力,但是太傲氣,從進書院開始就揚言要成為一代名臣,想讓我不把算盤打到他身上也難。為了讓他忌憚我為現在鋪路,我也就不得不出面殺殺他的傲氣了,你瞧他這不就像昌仁帝諫言要對江南的幾個世族出手。多虧了他,祁家,就是閑舟的那位暴躁的弟弟終于愿意同我們走上同一戰線了。”衛謹之頭都沒抬,翻著面前的一堆信,聲音里的愉悅顯而易見。
姬臨瑯瞟了好友一眼,什么都沒說。其實這位最感謝那寧續歸的地方,就是他出的那個聯姻的主意,把那岑家小姐送到了衛家吧。
“自從皇太子意外逝世之后,北朝朝堂是越來越亂了。”衛謹之單獨拎出其中一封在不顯眼處蓋了紅章的信交給了姬臨瑯,一邊說道:“二皇子為人暴虐,朝中官員大多不喜,但是他是前皇后嫡子,逝去的皇太子親弟,占著個正統,昌仁帝念著前皇后舊情也難免對他多看重。”
“林貴妃所出的四皇子雖然年齡尚幼,但是林貴妃同身后的林家可是對皇位虎視眈眈,最近那位貴妃娘娘娘家可是不少在武將文官之間暗地里結交,壯大勢力的。昌仁帝看樣子一時半會還死不了,等他再活個幾年,說不得這位四皇子剛好長成會更適合儲君這個位置,所以四皇子的潛力也很被人看好。”
“不過今日,我要與蕭復說得乃是三皇子姬罄風。”衛謹之想起了岑蘭芷曾經與他交談時說起的這位三皇子,眼睛微微深了那么一些。
姬臨瑯剛看了信的前幾行,就微微顰了一下眉說道:“我記得從前闌亭你的人在玉京里傳回來的消息說,這位三皇子醉心山水,無心皇權,現在看來,三皇子果然不是什么簡單人物。”
“這事說起來還是蘭芷的功勞,她對這些事總是有她自己獨到的看法,讓我受益匪淺。與她談起這位為人低調的三皇子時,她言道這位三皇子是她覺得最有可能成為下一代皇帝的皇子。能讓蘭芷評價這般高的男人,我自然要好好的了解。這么一查我發現這位三皇子果然不平凡,三皇子府等閑安插不了人手,幾個月過去,這才有了些進展。”
衛謹之感興趣的笑容,再加上信中所述的內容,看的姬臨瑯這個手里人命不知幾何的人都有些惡寒。
實在是這位外界傳聞淡泊閑雅的三皇子暗地里所作所為太過聳人聽聞,姬臨瑯這種從小受到正統教育,正氣凜然的公子自然沒有聽過。
這三皇子有個嗜好,就是喜歡把得罪他的人活生生的抽出身體里的骨頭。他據說喜愛養花,被完整的抽出所有骨頭的人就會成為他養著的花的養料,至于那些骨頭,人的頭骨他會打磨好用來種花,其余的骨頭都會打磨成各種樣子,用在各種地方或者只是單純的收藏起來。和他結的仇越大,那人的骨頭就會被他更加妥善的保存使用。
據說二皇子生辰,三皇子就暗中令人抓來了二皇子最寵愛的一位小妾,拆除了她的骨頭,用那些骨頭做成了扇骨送予了二皇子。二皇子絲毫不知,自己尋找不到的愛妾已經成為了自己庫房里的一柄骨扇。
這種事跡太多了,隨便拿出來一件都是駭人聽聞,若是被其他人發現恐怕要引起軒然大波。
這種癖好,實在是聽著就覺得不能忍受,只要想想拿三皇子每一日都生活在那些死人骨頭的包圍中,姬臨瑯就覺得三皇子大約是個瘋子。
“這位三皇子果然厲害,察覺的非常快,為了得到這些信息,北山已經不得不帶著人暫時退出玉京了,好在他們及時收手,否則連玉京都出不了。我已經讓北山回來,玉京那邊只剩下西山還在,已經假投到了林貴妃的四皇子陣營中。”衛謹之將姬臨瑯看過的信都拿著,推著輪椅緩緩來到了一邊的一個炭爐前,將信一封封的遞過去燒了。
裊裊的青煙熏得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看得到他在笑著,隱隱有些興奮的模樣。普通人聽見這個事會覺得興奮有趣嗎?
姬臨瑯看他這模樣忍不住在心中暗嘆了一口氣,這位好友看著君子,其實他大部分時間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有一點他知道的很清楚,那就是他一直以來都覺得很無聊,不管是和他一起謀劃著摧毀衛家奪得其他世族的支持,還是在玉京安排各種內應傳遞消息,都并不能讓他感到很有興趣。
連謀反都無法讓他覺得感興趣,姬臨瑯真的不知道這位好友到底追求的是什么。
“闌亭,等這些事結束了,你會怎么辦?”姬臨瑯忽然很想知道這一點。如果他們謀反成功,闌亭不會愿意入朝為官,這一點他清楚,如果謀反失敗,闌亭大概也有能力自保。姬臨瑯只是想知曉,這事過去后他想做什么。
“大概是,將蘭芷留在身邊,寸步不離吧。”衛謹之給了姬臨瑯一個他沒有想到的回答。
姬臨瑯疑惑的看著這個笑的很溫柔的好友再次開口道:“就這樣?我以為以闌亭的性子,會想要去做些更有趣的事情。”
“我已經找到最有趣的了,蘭芷足夠我用一輩子去仔仔細細的看個透徹。”
雖然這種時候出現這種心情很不應該,但是不得不說他果然還是很嫉妒,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面前展示自己和夫人的恩愛呢?他好不容易找到個能接近,讓他心動了的姑娘,至今還在躲著他,都不知道在他戰死之前能不能聽到瓊枝叫一聲他的名字。心中涌動著名為嫉妒的心情,姬臨瑯一瞬不瞬的看著衛謹之,企圖讓他知曉自己在生氣。
誰知道衛謹之根本沒理會,轉著輪椅就往外去,“這次主要是想告訴你這些事,其余的并不怎么重要的就下次再說吧,我很久沒見到蘭芷了,先去陪她。”
明明才來了這里沒多久,什么叫很久沒見。姬臨瑯冷著臉在心中腹誹著,走上前推著他去尋找自家姐姐。這時候姐姐應該和岑家小姐在一起,而且說起來他讓上武帶回來的人應該到了吧。
這兩人尋到梅花園中的寒亭時,正巧聽到一個清越的男聲很認真的說道:“能遇見郡主,貧僧一定上輩子積德都不夠,所以這輩子要繼續積德。”
然后拐過一株梅樹,就見郡主姬雅姒撲向一個穿著白色僧袍的俊朗和尚,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岑蘭芷在旁邊的亭子里端著一壺酒,趴在欄桿上興致勃勃的看著。
因為來到這里時恰好聽到姬雅姒那樣悲傷自嘲的語調,不自覺就出聲反駁了并且說出了心聲的聞凈,在姬雅姒撲到他懷里的時候驟然僵住了,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說了些什么,臉色乍紅乍白。
“請,請放開貧僧。”
“好不容易你這次沒防備被我抓到了,怎么想都不可能放開的吧。”姬雅姒笑的流氓,完全沒有一點方才說話時的悲傷。
與人論佛時字字珠璣說得人愧而退敗,無數次開壇講經,面對挨挨擠擠的聽經人群都從不膽怯,淡然的如同殿上菩薩的聞凈大師,此時就像個普通的情竇初開的害羞少年郎那樣,紅著耳朵小幅度掙扎著,又被女流氓郡主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