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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夫人知道女兒回來有話要說,讓兒子女兒出去之后,才對她道:“怎么了?是姑爺給你氣受了?”
龔氏忙擺手,還替自家爺說起了話:“您家姑爺不是這樣的人,他待我也是極好的。只不過……前兒我看到了穆三太太。娘,舅舅那兒就真的沒有轉圜余地了么?”
以前爹還未出頭的時候,舅舅待自家最好,方家是出了名的豪富,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舅舅肯定會送給自家,連她出嫁時,添妝最厚的也是舅舅方時雨。
舅舅是方家獨子,舅舅被罷黜官后,還遭到御史臺的落井下石。
龔夫人嘆了口氣,“昨兒我去了你舅舅家,你舅母本身就生的單薄,哭成了淚人兒,飛來橫禍,真真是飛來橫禍呀。你說你舅舅也是,為何就——”
“娘,這不能怪舅舅,御史本身就有監察皇上的作用,上回還有人參龐貴妃,怎么就沒事兒呢?”分明以前別人也不是沒參過皇上內圍之事,為何這次就遭殃。
“你爹也這么說呢。”龔夫人知道女兒一貫和舅舅親,遂安慰道:“你也不必擔心,你爹已經去找程家了,還忘了告訴你,咱們家準備和程家結親,這事兒他們肯定會幫忙的。”
一聽說是程家,龔氏也放心了,可憐她嫁的于家從來都是孤臣,不參與這樣。
卻見龔三小姐跑進來道:“娘,我不愿意嫁到程家去。”
程家二房那位公子和穆元澄比差太遠了,況且,她不愿意用自己的婚事給舅舅作跳板,這事兒本該是慎重的事兒。
龔夫人哪里料到她在次間聽這些,又驚又怒的指著她:“你是想氣死我呀,哪個姑娘家把嫁和不嫁放嘴邊的。”
龔氏卻覺得妹子不懂事,“你不愿意嫁程家,又愿意嫁哪兒去呢?咱們家唯獨只有瑾瑜一個男子,他年紀這樣小,前程未定,等他長大,興許爹早就在國子監退下來了,那個時候,他不靠咱們姐妹,又靠誰?你不能只顧你自己。”
方才那身孤勇一下就泄氣了,好日子過慣了,她都差點忘記當初沒有瑾瑜時,母親和她們姐妹是怎樣熬過來的。
“嫁,我嫁。”龔三姑娘咬著牙。
但她又道:“可程家真的能辦好嗎?”
龔夫人語焉不詳道:“那就要穆三太太肯幫忙了。”
第231章 烈郎怕纏女(二更)
那蕓娘肯幫忙嗎?
當然是不肯。
樂氏本也不愿意接這個苦差事,但是榮氏稱病,總不能讓程老夫人親自出馬吧,程家二房和龔家已經確定結親,都是姻親,這點忙本來也該幫的。更何況,方御史一向是個耿直性子,他并非是針對夏氏,其實他參過不少人,開元帝起初還納諫,當時還傳為佳話,說他二人是唐太宗和魏征。
但樂氏也并非完全沒有依仗,她的丈夫程三老爺如今已經是次輔了,甚至越過了長兄程大老爺,成為程家執牛耳的人物。
“穆三太太,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方家如今已然被罷黜,皇上怒氣尚且未消,可若是皇上氣消了,方御史又歸來了,到時候你就尷尬了,還不如你在中間轉圜一下。”
蕓娘卻道:“怎么?我還用你們教我做事?別人打了我左臉,我還把右臉湊上去再給人家打?你把那方御史說的跟魏征一樣,那證明皇上缺了他不可,那你讓我轉圜什么?”
樂氏又解釋道:“不是,您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是說皇上是明君,本就廣開言路……”
“得得得,我不愿意聽了,你們程家還沒那么大的臉,指導我做什么,讓我委屈求全。”蕓娘真是越聽越煩,什么意思嘛,程家憑什么在這兒裝模作樣的。
是啊,閣老是了不起,但程老太爺已經以病乞休了,古稀之年還在那位置上忝著,兒子一上馬上就退下來,不就是戀棧權位嗎?
她正準備喊送客,卻見外面楚婆進來道:“太太,咱們將軍斬下大月國大將人頭,立了首功,方才八百里加急傳到。”
這下蕓娘哪還顧得了什么樂氏苦氏,忙笑道:“你們先去侯府問問,如果消息確定了,也去書院送一回信,讓澄哥兒知曉。”
孫淑人那邊也聽說了,蕓娘正欲出去,見樂氏還在這里,遂道:“請吧,我夫君在前線打仗,那什么方御史就在后頭污蔑忠臣之妻,我不僅不會放過他,還會稟告皇上,看他安的是什么心。”
樂氏嚇了一跳,那夏氏說起來也是個十分嬌媚的女子,如今卻齜牙咧嘴,活像黑山老妖要吃人似的,嚇的樂氏逃也似的跑了。
一回到程家,龔夫人和龔祭酒都在,二人期盼似的看著她。
樂氏搖頭。
程三老爺本是很愜意的,但立馬又收了扇子,“她為何不答應?這對她來說不是好事嗎?如若皇上和方御史真的鬧的難看,她一個紅顏禍水也跑不了。”
就像楊貴妃死在馬嵬坡,難道那安史之亂是她鬧出來的嗎?當然不是。
可她縱容楊國忠等外戚鬧事,那就是不對。
本來穆家安安分分的做臣子也罷,她卻讓皇上又是把她女兒弄進宮中讀書,還自顧自送自己繡的東西,跟皇上要馬……
甚至現在還有人猜測,穆姝麗能做皇子妃,是否和這位夏夫人有關。
樂氏卻道:“我在那兒坐了一會兒,聽聞八百里加急,穆蒔立了首功,那位穆三太太就發難說她不僅不幫方御史說,還要上告他污蔑忠臣之妻。”
程三老爺瞇了瞇眼,這個女人果然不好惹。
龔祭酒和夫人聽了如遭雷擊,龔夫人哆哆嗦嗦道:“若是,若是時雨出了什么事兒,我也不想活了。”
“別,你別著急,還沒到那個地步。”龔祭酒哪里還有之前那種老神在在。
幾人連忙去見程老太爺,程老太爺如今從高位退了下來,準備等小兒子站穩腳跟,再帶著老婆子回江寧去,人啊,年紀大了,總要落葉歸根的。
再者,一直在京里,也怕別人說他還貪戀權位。
龔祭酒在程老太爺面前一直都是執晚輩禮,這次腰彎的更低了,“還請老太爺教我們。”
程老太爺擺手,“這事兒你們別管,咱們這位皇帝可不是一般人,他雖然喜愛修道,但并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強權之下,豈容他人忤逆。夏氏是他的親家,聽聞夏氏奉上的是道家古經,這可是送到他心底去了。那夏氏一不要爵位,二不要封賞,不過是要一匹馬作為回禮,對他而言已經是很厚道了。”
“咱們皇上看好誰,喜歡誰,旁人都不敢有置喙。旁的御史都知道皇上這個脾氣,方御史怎么就突然去上書說這些?”
龔夫人不免為弟弟說起了話,“他向來是個魯直之人,總覺得路不平則鳴,哪里想到這些呢……”
程老太爺和程三老爺交換了一個眼神,程三老爺心道,自家這老狐貍的意思是別管,怕是另有內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