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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衣女修轉過頭,對先前的修士道:結陣。
這一轉頭,讓葉聽江看清了她的柔婉的側顏。
他微蹙著眉,似乎在記憶里找尋這女子的蹤影:我見過她
作者有話要說: 葉老師:在哪里,在哪里見過你?
第83章 深情怎奈
葉聽江平時是個愛閉關的性子,和其他修士交往不多。此刻他看著粉衣女修,頓生熟悉之感,但實在無法想起她究竟是誰。
琴修,還是位漂亮的琴修。沐吹寒感嘆道:這見了怎么能忘呢。
可惜他是壓根連見也沒見過。
葉聽江不斷回想自己有過交際的琴修模樣,只可惜他們現在只是如虛影一樣出現在別人的記憶中,也就只能局限在那方寸之間,除了剛才那一瞥,再也沒能見這女修的正臉。
焦尾琴浮在空中,琴樂激昂,試圖將她面前的龐然大物束縛起來。九嬰扭動著蛇軀,發出怒吼聲,叫聲尖利,如嬰兒啼哭。
沐吹寒不由看了眼懷中的孩子,他依舊咧著嘴大哭,哭聲和九嬰的叫聲融成一片,一時竟無法分清聲音的來源。
結、陣。粉衣女修全力對抗九嬰,已無余裕再回頭,只能一字一頓地又重復了一遍命令。而她身后一名修士咬牙,法器上閃過微弱的靈光,無奈已經是強弩之末,實在無法一個人結起困陣。
他身邊的同伴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嘶吼的九嬰和那名女修,忽然拉了拉他的肩膀,輕輕道了聲:走。
九嬰一昂蛇首,水柱分作千萬道劍芒,朝著他們的方向刺來。
粉衣女修以極快的指法撥弦,兩側水柱在琴音之下轉而回刺九嬰。樂聲越發激烈,伴隨著錚的一聲,七弦盡斷,卻還有半數水劍刺向她的心口。
她橫琴而起,水劍在山崖上炸開,琴身千年桐木被水劍劈成兩半。而她身后那幾名修士看著漫天水花,慌忙地各乘靈器向著山陰逃命。
唯有一開始試著結陣的那一名少年修士回頭看了眼,又叫了聲:掌門!
他的眼神像是不忍,可一回頭便見九嬰張開巨口,似要將他一口吞盡。他終究驚怕地不敢再逗留,順著同門師兄的方向逃去。
焦尾琴已斷,九嬰卻全然沒有停歇的意思,張口露出尖牙,又是一道水劍。女修用靈力凝出一面寬盾抵擋水劍,然而在九嬰的啼聲下,水劍一點點扎破長盾,直到沒入女修的前胸。
原來如此。沐吹寒微微搖頭。女修看來是殞命在這一戰中了,仔細想來皇城中的事和這一幕,全然是一個道理。
女修趕來搭救門中弟子,但門中弟子棄她而去。
他們在皇城救護百姓,百姓卻爭相逃出城門。
他現在明白幕后之人煞費苦心的安排了,那人原是想要他們也體驗一番女修瀕死被背叛的心境。
他這樣會讓我產生一種錯覺,沐吹寒皺了皺眉:好像我當年背叛了這女修一樣。我以為這種事對剛剛逃走的修士做更好些。
也許他們已經不在了。葉聽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沉思,直至現在才終于開口。
女修已經無力地跪倒在地,九嬰曲起身子盤旋在山峰上,用水一點點淹沒她的身體。
正在沐吹寒以為,這出戲即將終結的時候,山外云端乍現幾道靈光。為首的修士像是名男子,遠遠地叫著模糊不清的音符。
恍惚間,群山層云消失不見,他們依舊置身于烈火之中,還是那座已經荒蕪的皇城。
冷霰?沐吹寒低聲說出一個人的名字。
他第一次知道冷霰這個人,是云澤會飲時鳴箏口中的病弱男修。根據當時鳴箏和葉聽江的說法,逐風樓在百年前九嬰之亂中死傷慘重,冷霰的夫人,也就此隕落。
據說逐風樓元氣大傷,僥幸在百年前逃得性命的幾名修士,也在之后流年不利,大劫纏身,不久便都命喪黃泉。
沐吹寒原沒有聯想到逐風樓,畢竟他對修仙界眾人知之甚少,唯有話本里的名人才能讓他印象深刻。但是方才葉聽江那一句他們已經不在了,讓沐吹寒不禁將逐風樓殘存的修士,和這幾名在山巔獨自逃命的修士聯系起來。
看來不是流年不利,那些修士的死,都是冷霰有預謀的復仇。
是他。葉聽江篤定道。剛才那段景象,讓他漸漸回憶起當初參加冷霰與夫人婚宴所見,喜宴上容顏嬌美的新娘,與粉衣女修的側顏漸漸重疊。
女修正是逐風樓的掌門,而他們在幻境中最后見到的男修,一定是冷霰。而且現在,冷霰察覺到了他們的動作,引夢術失效,他們被強制離開幻境。
他不會是因為夫人死了,想要和修仙界同歸于盡吧?沐吹寒咋舌:這么說,倒是能理解他怎么敢放出九嬰了。
仙君,沐吹寒笑起來,看向葉聽江:如果我死了,你也會這樣嗎?
雖然這在話本里是個深情的故事,可是真實發生了,便沒那么好看了。沐吹寒捫心自問,即便葉聽江遭受了和這女修一樣的經歷,他也做不到這么瘋狂。
別說這么不吉利的話。葉聽江淡淡回看他一眼:你不會死。
好吧。那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里。沐吹寒道:再被這火燒一會,我就真該變成一具骨頭了。
是。葉聽江應了聲,垂眸看向沐吹寒懷中兀自啼哭不止的孩子。
哦,對了,不能帶他走。沐吹寒看著那張肖似林絮的臉,最后又理了理襁褓。
接著,他手一松,那嬰兒便直直落向地面,被大火吞噬。
但是葉聽江沒有一絲意外,只是淡淡地盯著孩子下落的方向。
在他們兩人的注視下,紅襁褓頃刻間被大火燒化,嬰兒幼嫩的身體卻沒有半點損傷,反而在大火中舒展手腳,像極了林絮的臉扭曲起來,沖天邪氣將皇城籠罩。
嬰兒如蓮藕般的手腳漸漸收縮起來,身體卻莫名拉長,最終變成和大火一樣的顏色,生出堅硬如鐵的鱗片。
它的身體抽長成火紅的蛇軀,而蛇軀之上長出八顆猙獰的蛇頭。四顆是和蛇軀一般的妖異的紅色,另外一般卻泛著幽藍的光。
一般屬火,一般屬水。他們第一次見到九嬰合體的模樣,被上古修士分割開的軀體,竟然莫名合并到了一起。
它叫起來,啼哭聲和它是嬰兒時那樣一般無二,每一聲都預示著災禍的降臨。
沐吹寒和葉聽江一開始并沒有發覺這孩子的蹊蹺。可是后來,皇城所有百姓都被冷霰的法術驅使著逃向城門,林夫人也不例外。唯有這孩子,一直安安生生地待在沐吹寒懷中,除了啼哭,沒有任何異常。
雖然沐吹寒并不認為小小的孩子能有爬向城門口的能力,但冷霰不可能獨獨放過這樣一個孩子,因此,當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想要逃離的愿望時,沐吹寒便察覺了幾分不對勁。
直至葉聽江用引夢術侵入了冷霰的記憶,這孩子也同他們一起出現在幻境。嬰兒的啼哭聲與九嬰的叫聲融為一體,更讓沐吹寒確認了這個事實。
林夫人一心想要求他們救下來的,并不是無辜的初生的孩子,而是這一國災禍的始作俑者,九嬰的化身。
所謂的啼哭不止,并非是為國運而哭;而是因為這啼哭聲,災厄才降臨在人間的國度,林夫人,還有他們,一開始都沒發現這倒置的因果。
八顆頭?沐吹寒的笑容中帶著幾分嘲弄:冷霰也太看得起我們了。
雖然他并不知道冷霰在皇城外又有怎樣的陰謀,但毫無疑問,在那里冷霰需要牽制的是剩下所有修士。他竟然會分散大部分九嬰的力量,來對付他們么?
九嬰震怒,一瞬間他們身周的溫度加速上升,如在蒸爐之中。
而另外四頭噴出無數水柱,可惜的是這些水并沒有降低半點溫度,反而讓皇城陷入加倍的灼熱中。
葉聽江一劍劈開面前的屋宇,在大火和邪水中斬出一條暫可通行的路。他牽著沐吹寒也飛快地朝城門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