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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境本是修士修行中最麻煩最兇險的一關(guān)。之所以名為問心,便是因為此境中的每一次突破,都極易心神不安,若是道心不穩(wěn),或是有注入了太多愛恨的往事,都極易被心魔鉆了空子。
葉聽江之前靈浴時的反常應(yīng)當(dāng)也是這個緣故。
小悠還是第一次見到葉聽江夢魘,他不知所措,急道:怎么辦對,對了,我去找其他長老,他們一定有辦法!
沐吹寒也曾經(jīng)歷過問心境,不過他素來順其自然,又不常涉足修仙界,孑然一身,在這一境修煉反而異常迅速。
也正因他是個過來人,才伸手攔住了小悠:別去,沒用的。夢魘之人靈流紊亂,只能靠自己穩(wěn)定下來。
臨仙宗其他修士即使修為再深,硬生生給葉聽江輸送靈力只會遭到排斥,導(dǎo)致情況愈加不可收拾。
小悠聽了這話也冷靜下來,他是知道這個道理的。但眼下沒有其他辦法,他聲音都哽咽了:但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主人被困在夢中嗎?其他長老總歸比我們多知道一點法子。
葉聽江躺在床上,不安地躁動著。那張俊朗的面容不再是一貫淡淡的表情,他雙目緊閉,連嘴唇都向下抿著,顯得極痛苦,讓沐吹寒都感到了一絲陌生。
別怕。沐吹寒坐到床邊,用袖子輕輕拭去葉聽江額上的冷汗,低聲道:我可以救他。
小悠含著淚,聞言先驚喜地問了聲:真的嗎?
隨即他才想明白,眼前的人也只是外門弟子,說這種話頂多是安慰他,哪能真有什么辦法。
小悠苦笑道:你別說了。我還是先去給掌門傳音
信我。沐吹寒又一次道:我不會讓他有事的。
和少年一般略帶笑意或者是故作柔弱的語氣完全不同,小悠莫名覺得他很可靠,所言非虛。自己一團亂麻的心神仿佛也微微安定下來了。
沐吹寒遲遲沒有舉動。
遇到夢魘,也并非全然是壞事。若是修士能破除心魔,醒來后便能修為大漲,甚至突破境界。
雖然不能得知葉聽江在夢里遭遇了什么,他能憑外表判斷葉聽江的狀況。在他暫無生命危險時,沐吹寒不會出手。
小悠卻不像他那么淡定,在屋里急得團團轉(zhuǎn)。朏朏懂事地跟在他身邊,也不出聲,只是用溫軟的毛蹭著小悠的腳尖。
轉(zhuǎn)了許久,小悠終于停下,屈膝靠著墻壁坐下。他覺得自己瘋了,竟然就這樣相信了一個外門弟子的承諾。
但他也知道,找其他長老無濟于事,直能在心里祈愿他的主人不會有事。
朏朏跳到他懷里,蹭蹭他的手背,喵嗚了兩聲。
雖然還不敢直接說話,但它也想告訴小玩伴,雖然自己那個飼主動不動就揪貓,還總表里不一矯揉造作地算計停云君,但在關(guān)鍵事情上,它愿意相信飼主。
他說沒事,就一定沒事。
沐吹寒一直坐在葉聽江身邊,注意著他每一點細微的表情。
幾乎是過了大半夜,葉聽江的神情偶爾緩和下來,沐吹寒每次以為是要勘破夢境了,結(jié)果都事與愿違,遲遲沒能清醒。
沐吹寒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正準(zhǔn)備叫小悠過來,葉聽江卻忽然動了,他的雙手離開被沐吹寒掖緊的被子,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力氣很大,揮也揮不開。
只見葉聽江動了動干裂的唇,忽然叫他:娘親!
沐吹寒:
這誰又能想到。
大概是葉聽江在夢里亟需母親的應(yīng)答,沐吹寒尷尬啟唇,努力用他能偽裝出來最輕柔的聲線道:我在,別怕,別怕。
若非是真愛,誰愿意給意中人當(dāng)娘!
但這一聲應(yīng)答顯然沒有安撫到夢里的葉聽江,他的手越抓越緊,又驟然一松,重新開口:師父,師父
沐吹寒甚至開始好奇葉聽江究竟在夢里看到了什么。
雖然這兩聲不同的稱呼,他都莫名地長了輩分,但真是一點高興的勁都提不起來。
看來葉聽江是越陷越深了。
沐吹寒嘆口氣,把一直在默默祈愿的小悠叫了過來:要開始了。
小悠眼周通紅:我需要準(zhǔn)備點什么嗎?
葉聽江又重新伸手箍住了沐吹寒的腰,他現(xiàn)在寸步難行,于是道:你去拿一個碗就好。
小悠雖聽得云里霧里,卻也照著沐吹寒的話,從廚房找了個小小的瓷碗過來,問道:是需要熬藥嗎?
不是。沐吹寒搖頭,又問道:你能變成本體嗎?
小悠點點頭,下一秒就消失在房中,化為一把光華流轉(zhuǎn)的長劍。
沐吹寒右手握劍,感受到手中劍在顫抖。但他毫不猶豫,下一刻就將劍尖對準(zhǔn)了自己的左臂,劍鋒立刻在他腕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他將靈劍放到一邊,左手對準(zhǔn)了碗口,鮮血便順著手腕慢慢流到碗里。
小悠早變回了人形,鞋尖上還沾著血跡,他整個人都呆住了:扶煙,你在干什么!
沐吹寒一笑,他的皮膚很白,血紅色在手臂上蜿蜒,反而顯出幾分妖異。但他的語氣卻很輕松,還帶著點少年人的頑皮,笑道:當(dāng)然是要救你主人啦。
可這,有什么用嗎?小悠跟在葉聽江身邊,還從未聽說過血能夠救治夢魘。
當(dāng)然有用啦。沐吹寒假裝委屈道:你還是不信任我呀。
但說著,他的聲音也低了些,唇上的血色漸漸蒼白。
小悠忙道:不是但你這樣子,自己也會出事的!
血已經(jīng)盛滿了小半碗,小悠道:你快停下!
沐吹寒卻堅持道:不會。
雖然這具身體再一次虛弱得超出了他的想象,但他至少有把握,在盛滿這一碗前,他不至于昏迷下去。
于是他不顧小悠的阻止,終于將瓷碗裝滿,這才用尚有些氣力的右手遞給了小悠:快,給停云君喂下去。
朏朏今夜很溫順,那雙總是對沐吹寒充滿嘲諷的圓眼乖乖垂著,它含住沐吹寒手腕的傷口,想要替他止血。
身為上古靈獸,別的本事它基本沒學(xué)會,但朏朏這一族親近人族,所以它天然承繼了些治愈力。
沐吹寒勉強保持精神,去看小悠給葉聽江喂血。
小悠雖然扶住了葉聽江,但還是止不住他時不時的晃動。血喂到了嘴邊,又被葉聽江緊抿的雙唇拒絕在外。
于是葉聽江下頷上流滿血跡,讓這張沐吹寒一見鐘情的臉顯得分外猙獰可怖。
沐吹寒自己呼吸都很微弱,這場景顯然對他又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他難過地想,這樣就不好看了還是要喂停云君都喝下去。
他不免想到話本里,那些主角生了病,愛人總會用唇將藥渡過去。雖說他平時很想占停云君便宜,但此刻心有余而力不足,一點旖旎的心思都升不起來。
但他又不想讓小悠這么做。他放血時都沒有多想什么,此刻卻有些煩惱。
小悠也焦急道:主人他不喝。
沐吹寒聲音微弱,卻有些惡狠狠的意思:撬開他的嘴也要讓他喝下去!
他都把自己搞成這樣了,葉聽江不配合這合適嗎?
小悠渾身一凜,在沐吹寒催促的眼神下,想要用力將葉聽江的牙關(guān)撬開,卻沒有一絲松動。
沐吹寒心力交瘁,努力開口,克服下所有心理障礙,用剛才哄葉聽江的聲線道:乖,娘親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