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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預訂好的時間,只見門外進來二男二女。一男子身形勁瘦,看起來不過二十歲。頭上戴著紫玉貓眼嵌玉八寶冠,身披玄色紅印紋長袍,手上掂量著一把折扇,扇尾吊著一只水色不錯的玉。旁邊站一豐艷年輕婦人,面似銀盆,眉若點翠。身著淺紫色綾羅裙,足蹬順色小鞋,步步生香。看其舉止溫柔,行動端莊,食客們都忍不住挪了挪椅子,生怕阻了這美人的去路。二人身后的男女似是家仆,女子身著水藍色布裙,頭上只簡單地別了一只桃木簪子,面皮上生得不錯,舉止也有半個小姐的模樣,想來也是個荊釵布裙的好女兒。男子則面向粗獷,腰間毫不避諱地別著兩只西域彎刀,蓄著絡腮胡,衣裳也十分隨意。
莫凡本來坐在正中的客桌喝茶,看見這四人連忙迎上去。剛剛下意識想下拜,就被那折扇給抬住了手臂:“莫兄不必做那些拘禮。我們上二樓雅間一敘便足以。”莫凡忙道:“是,是?!?
一行人上了二樓,墨曦提前預留好了雅間,內(nèi)里環(huán)境清幽,就連焚香也換成了皇后喜歡的香。
屁股還沒做熱,皇后便問道:“怎么不見墨姐姐?”
莫凡道:“她在廚房忙著備菜,一會子就讓她上來?!?
不多時,墨曦親自端著兩個菜上來了,皆是又燙又油的菜。卿云正想起身幫忙就被莫凡接了過去,皇后見此情景不由得抿嘴一笑。看來自己之前的說教還算起了些作用。
墨曦介紹道:“這兩個菜,一個是水煮牛肉,一個是干燒魚,皆是蜀地的菜式,皇…”
皇上擺了擺手:“既是寧兒的密友,又怎好叫姐姐擬這些虛名?既然決定微服私訪,只叫我陳員外便是?!?
皇后噘著嘴捏住他的耳朵:“做什么姐姐妹妹的,今天這個是你姐姐,明天那個是你姐姐的,不是早就又作揖又保證地說以后不渾叫了么?”
皇上賠著笑臉趕緊拯救自己的耳朵:“誒唷,我的好姐姐。總歸的就你這么一個心肝寶貝,我的好姐姐,饒了我吧。這不是看你和姊妹們都親的跟親生姊妹似的,便隨了你一同叫么。難不成,你要有個親姐姐,我還得叁叩九拜,再喊一聲安小姐么?”皇后一笑,放了他的耳朵:“算你懂事,我看看,疼了沒有?”
卿、高二仆皆是捂著嘴偷笑,這樣的戲碼已經(jīng)參差不齊了。平日家在眾臣面前都會扮作舉案齊眉,你敬我,我敬你的二人私下里都是這樣打打鬧鬧,仿佛還是總角兒童一般。
皇后拉過墨曦的手:“墨姐姐,要不一塊兒吃吧,只管吩咐下去,說是今日已經(jīng)停止接客了,菜品也讓下面的人上便是。你我好容易見一場,不多會子,我又要回那不得見人的去處了?!?
墨曦看一邊的卿云也滿臉真誠地看著我,莫凡和皇上已經(jīng)討論起扇子上“不準胡叫姐姐”幾個字的來由,氣氛十分溫馨輕松,也含笑點了點頭。
幾人觥籌交錯,談天說地,似乎一時間忘了君臣主仆之別,只像幾個好友聚餐似的,肆意聊著。上菜的任務也交給了小翠,只是她看起來有些憂心忡忡的,好幾次甚至走神了,忘記了介紹菜品。
“姨娘,這邊來。”小翠忽然附到墨曦耳邊說道。墨曦對大家比了個失陪的手勢便和她出了門:“何事?”
小翠道:“菜單上一份南瓜粥堡不見了?!蹦匾惑@,雖說少了一份菜品不是什么大事,就自己所知的皇上皇后的性子肯定覺得沒什么,但這日后若是叫人抓住了把柄,只怕拿出來編排芳顏齋。“我來加急,重新給他們做一份吧?!薄翱墒恰瓘N房已經(jīng)沒有南瓜了。”“這…”“現(xiàn)采買的話,不僅沒有好的了,連早市也關了呀?!?
墨曦有些發(fā)愁,卻肩上被拍了一下,一回頭,竟是皇后。“怎么?出什么狀況了?”
墨曦煩惱道:“寧兒可真是再世女諸葛了,菜單上的菜,少了一樣。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明明都已經(jīng)做好了?!?
皇后秀眉微蹙,思慮了一會子:“皇上定不會介意的。只是這事兒別提就是了。我一會子便圓過去?!?
墨曦感激地點了點頭。二人手挽著手又回到席間。
才半盞茶的功夫,包廂的房門就被敲響了。而且外面的食客似乎吵吵鬧鬧的,似乎是發(fā)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莫凡和高風對視了一眼,高風留在原座,手握著雙刀,莫凡則是起身去打開門。
門外站的不是別人,竟然是背著琴的柳青!他手上還像拎著個小雞子兒似的拎著一個七八歲的孩童。那孩童衣裳襤褸,餓得皮包骨頭,嘴邊還有淡黃色的痕跡。墨曦腦海里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這肯定就是偷吃南瓜粥的那個孩子了。
“人我給你帶來了?!绷嗟哪抗庠竭^莫凡的肩膀,盯著墨曦。墨曦居然心里有些發(fā)毛。柳青的脾氣陰晴不定,有的時候溫柔和煦得宛如一輪明月,有時候卻宛如狂風暴雨。而此刻毫無疑問就是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雨,而墨曦只感覺自己是一葉扁舟,被這暴雨即將吞沒。
“你做什么?這孩子,怎么被打得這樣傷?”墨曦連忙迎上去,一把搶過孩子抱在懷里。那孩子已經(jīng)抖如糠篩?;噬习欀忌锨埃骸澳憬惺裁疵??”那孩子不敢說話,怯怯地看著眼前的眾人?;屎髧@息道:“本來不想聲張,&
墨姐姐說有人偷了一道菜。沒想到是這個小可憐見兒的。應該是餓壞了吧?”卿云十分懂事地從隨身的錢包里掏出幾個錢:“拿去,買個餅吃吧。”
那小孩剛要接過,沒想到手剛伸出就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老大。眾人正奇怪,那孩童的頭竟然咕嚕嚕地滾到了一邊。
墨曦尖叫一聲撒開手,連滾帶爬地躲到莫凡身后。莫凡一手緊緊握著墨曦被嚇得冰涼的小手,一手按在佩劍上:“你!”
柳青一臉無辜地彈了彈衣袖,仿佛剛剛死的只是一只螞蟻:“他偷了東西,該死。還是偷了你的東西,更該死?!?
高風眼疾手快擋在眾人跟前:“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高風抽出雙刀,只聽得乒乓?guī)茁暎瑝γ嫔匣貜椓藥酌朵撝?。這鋼珠如若扎在人身上,恐怕會留下一輩子的疤痕。
柳青輕蔑一笑:“好身法。不過,還差些。”說罷,一掌直奔高風面門,高風閃躲開來,飛起一腳直踹柳青腹部。柳青輕盈一側身,居然躲過了!
卿云緊緊把皇后護在身后,皇后卻看得清楚,高風的身手不說舉國上下,在大內(nèi)都已經(jīng)是稱第二沒人敢說第一的,這人什么來頭?居然如此厲害?
再看高、柳二人,纏斗不休,打了來來去去幾十個來回,卻仍是不見勝負。不過仔細觀察可以看見高風的額頭上已經(jīng)出了細密的汗珠,來者出拳之快,苦練了十幾年的高風竟然都只能勉強接招,再加上其功法陰毒,防不勝防,精神緊繃完全不似柳青那般閑庭信步,更是不能招架。
一只杯子砸向墻面,柳青分神之際只聽一聲“看招!”,竟然一下子捂著眼睛,痛苦不已。高風趁虛而入,叁拳兩腳把他制服,綁了起來。
原來是卿云急中生智,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再用手上藏好的暗器石灰散迷了他的眼。墨曦狠狠捏了一把汗:“不愧是卿云,關鍵時刻還是你靠得住?!鼻湓坪吡艘宦暎骸八自捳f,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皇上一邊抱著受驚的皇后安撫著一邊道:“嗯,說的好。先把他捆起來,帶回宮中審訊。”
墨曦好奇道:“為何帶他回宮?送官不是更好嗎?”
高風搖了搖頭:“你有所不知,這家伙剛剛斬斷孩童的那一刀,乃是西域失傳已久的絕學,名喚斬風刀。所以才能以極快的速度斬下孩童的頭顱。其次,他背的這琴可是世間獨一無二的降魔琴?!?
莫凡補充道:“正是,他之前就用這降魔琴傷過我。我便覺得蹊蹺,按理來說,青蓮派掌門都死絕了,他一對兒女當時也不過叁、四歲的年紀,都送養(yǎng)給了好人家,怎么還會有人會他的獨門絕學呢?此事應當嚴查?!?
眾人附議。七手八腳地捆好了柳青后,大家便決定先安撫好食客的情緒,讓他們認為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否則如若真是青蓮派卷土重來,還這么早就打草驚蛇,那可能太平盛世真的就要大亂了。
卻不料眾人折轉回屋時,柳青竟然已經(jīng)不知去向。桌布上是用筷子沾著孩童的血液所寫的字:
“來日方長&
改日再會”
眾人都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