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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的傳來稚嫩的叫鬧聲。

佳怡抬腿朝后頭的院子走去，擱著黑鐵柵欄，在一堆蘑菇叢似的孩子堆中一眼看到了他。

不需要任何理由，看了一眼，她也就知道了。

童稚的小孩子，皮膚白白嫩嫩的，還是三四歲的稚齡，圓圓的白臉圓圓的黑眼睛，眼睛中含著濕漉漉的朦朧。

不過他也就是臉蛋看起來還算飽滿，身子在同齡人的對比下，格外瘦弱。

因著他的好看可愛與同等比例的虛弱，被一些較大點的孩子欺負。

他們嬉鬧著推搡他，把他手里的破爛玩具皮球丟到天上，各自傳來傳去的笑鬧，笑他是個遲鈍的小傻子。

他朝天上張開雙手，眼眶泛著紅潮，看著自己的皮球在別人手里飛來跑去，接著被人一腳踹進了泥坑里，最后一只大腳猛的踩了上去，掉著斑斕外皮的球就像氣球般炸開，變成一塊破爛的皮子。

修女媽媽過來驅(qū)趕這群調(diào)皮的孩子，問他怎么了，小孩唔唔抽著鼻翼，嘴里哽咽著說自己的皮球壞了。

修女媽媽一臉厲色，讓他指正是哪些孩子干的，小孩拿手臂揩著鼻涕，因為沒揩干凈，鼻涕從人中抹到左臉處，臟兮兮的可憐透頂。

“我、我也不知道。”

他低著頭掰著手指頭，頭發(fā)亂糟糟的往上豎起來。

修女的目光轉(zhuǎn)了一圈，勒令最調(diào)皮的三個大個子去洗廁所，結(jié)果當(dāng)天晚上，小孩的臉上被人糊了屎，床單也弄臟了。

這回他沒哭，空曠的大房內(nèi)，大家都裝作安然入睡，走廊上點著瓦數(shù)很低的白熾燈，羅馬柱的影子斜斜的落了進來。

他跳下了自己的小床板，把床單寸寸抽出來放進水盆中，端著水盆去過道盡頭的手龍頭下沖洗。

佳怡直直的走了過去，她的身體像云霧般穿過了走廊石壁，蹲到他的身前。

她伸出手要摸他的頭，結(jié)果手指從他頭上穿了過去。

孩子看不見她，他把臉?biāo)偷奖鶝鋈牍堑睦渌拢昧Φ牟亮藥装眩又_始蹲在地上洗自己的床單。

第二天有人起哄說他尿床了，修女媽媽看到廊下的濕床單，沉著臉批評他這個習(xí)慣很不好：“你說說，你都尿過幾次床了。阿威，你這個壞毛病要改，不然誰會要你呢。”

每個月的最后一個周末，會有夫妻過來領(lǐng)養(yǎng)孩子，有時候會被帶走一個，有時一個都看不上。

其實阿威被領(lǐng)養(yǎng)的機會最大，因為他還小，長得又是玉雪可愛，但凡是個正常的人，在一群野孩子中也只會挑中他。

但是小阿威遭到了孤立和無休止的陷害，每每到了關(guān)鍵的時候，總有人想方設(shè)法地折騰他，讓他要么以極其狼狽的面貌出現(xiàn)，要么根本沒機會出現(xiàn)。

孤兒院的生活乏味又惡劣，阿威直長到五歲，都沒能被人領(lǐng)養(yǎng)。

時光如流水般剎那間劃過去，佳怡看到孤兒院門口來了一個中年夫妻，衣著寒酸面帶苦色。

這次小阿威被他們帶走了。

中年夫妻結(jié)婚十幾年，一直都沒孩子。兩個人協(xié)力經(jīng)營小區(qū)門口一家?guī)讉€平方的雜貨店，生意不好不壞，只夠維持基本的營生。

小阿威跟他們擠后面的鐵皮屋子里，這還是社區(qū)看這家人可憐，特許他們把雜貨店后面的空地搭出來的棚屋。

他來了不過兩個月，女人竟然懷孕了，夫妻兩個抱在一起喜極而泣，而阿威的地位在這個家里直線下降。

從被關(guān)心的兒子，成了上上下下都要幫忙的小助手，等小妹妹出生，阿威既要帶孩子，還要看店，根本沒時間去上學(xué)。

如果不是社區(qū)工作人員強烈要求，阿威恐怕不會有上學(xué)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