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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下清冷的墓園山道,往人口稠密的繁華市區(qū)開去。金宗堯坐在副駕駛座,短短半小時路程,就接了幾個電話,都是在談公事。等他掛斷,尹之枝身子前探,問:“宗堯哥,我沒有耽擱你的公事吧?”
“沒事,一天半天的空閑時間我還是有的。”金宗堯笑笑,收回手機,提議道:“已經(jīng)中午了,你們有沒有什么忌口的東西?要是沒有,我們可以去中環(huán)用餐,那邊有一家粵菜餐廳非常地道,開了二十幾年了,就在我公司樓下。你們來了港島,一定要去嘗嘗。”
客隨主便,后座二人自然沒有異議。
金宗堯爽快道:“行,我讓人去安排位置。”
中環(huán)是港城的政治經(jīng)濟中心區(qū)域,坐落著茂林般的金融大廈與高檔購物中心。學(xué)校、酒店、教堂、市場,分列其中。君瑞集團的總部也在中環(huán)。
港城的馬路大多偏窄,汽車也普遍開得很快。來到中環(huán)就開始堵車了,開一段停一段的。金宗堯和司機都習(xí)以為常的樣子。
紅綠燈跳轉(zhuǎn)著,叮叮叮地響,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白領(lǐng)與拉著小車買菜的師奶在斑馬線上錯肩走過。尹之枝撐著下巴,望著這車水馬龍的街景,心情漸漸放晴。
金宗堯預(yù)定的粵菜餐廳就在和君瑞集團相鄰的大廈里。
這兩棟摩天大廈是雙子設(shè)計,銀灰發(fā)藍的外壁,聳入云霄。右邊一整棟樓全是君瑞集團的領(lǐng)地。左邊則是高級商場與寫字樓的組合體。二者共用一個地下停車場。
司機將車子泊入離商場電梯最近的位置,幾人有說有笑地下車。
突然,停車場昏暗的角落里沖出來一個男人,怒氣沖沖地叫嚷道:“金宗堯!”
這聲嘶吼的回音在安靜的停車場里擴散得很遠,正在交談的幾人齊齊嚇了一跳。身高體壯的保鏢反應(yīng)最快,立即攔住這個男人,并用一招擒拿術(shù),扭住對方的胳膊,不客氣地將他擠在圍墻上。
岳嘉緒亦擋在尹之枝身前,蹙眉,俯視著來者。
“放開我!你算什么東西!居然敢按著我!”
男人惡狠狠地扭動著身軀,卻掙不脫保鏢的控制,喘了幾口粗氣,咬牙切齒道:“金宗堯,你這個縮頭烏龜,有本事跟我去爸爸床前談!為了那么幾個錢、幾點股份,你們母子是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們走啊……”
這段話全是粵語,語速還極快。尹之枝只聽懂了幾個簡單的詞。由于停車場光線不足,她一開始也沒看清楚這個男人的長相,只看見他皺巴巴的西裝褲和沒束好的襯衣,看起來有些落魄。
直到對方被保鏢扭過來,扭曲的臉龐暴露在燈光下,尹之枝倏地瞪大眼,露出錯愕的表情。
這個男人年約三十歲,胡子拉碴,眼白綻滿血絲,黑眼圈很重,凌亂的發(fā)絲半掩著一雙豺狼似的毒戾的眼,流露出幾分歇斯底里的陰沉。但不難看出,他的原生相貌頗為俊秀,鼻頭下勾,五官極為陰柔。
她見過這個男人!
他是金家二太的兒子金宗誠,也算得上是金宗堯和她的哥哥。去年,她和秦朗學(xué)做蛋糕并給周司羿送過去時,曾在那場活動的外場和這個男人有過一面之緣。
只就是,如今的金宗誠,和當(dāng)時那個意氣煥發(fā)、有幾分花花公子態(tài)勢的他相比,可以說是一落千丈,仿佛一條狼狽的落水狗。
為什么他會變成這樣?是因為在金家三房的奪權(quán)斗爭中落敗了嗎?
被對方指著鼻子劈頭蓋臉地罵,金宗堯的表情卻很冷漠,仿佛叫囂的是一只他瞧不上眼的臭蟲。
停車場有保安值守,聽見罵聲,他們很快就趕來,將金宗誠從保鏢手中接過。一個保安隊長模樣的男人跑上來,擦著冷汗,連連道歉:“實在對不起!金總,剛才這個人想闖上集團總部,我們已經(jīng)根據(jù)您的吩咐,把他攔在閘機外面了。還以為他走了,沒想到他又偷偷來了停車場。”
“我和你沒什么可說的,有什么話,還是留到之后在法庭上對法官說吧。”金宗堯瞥了金宗誠一眼,吩咐保安:“打個電話報警,跟警局做個備案,就說他埋伏在停車場,意圖襲擊我,對我的人生安全造成威脅。”
保安隊長道:“是。”
金宗誠被壓跪在地上,目眥欲裂,用力地掙扎了幾下:“你——!”
金宗堯不再理會他,轉(zhuǎn)頭,笑著說:“之枝,岳先生,我們上去吧,時間剛剛好。”
此情此景,尹之枝也不好多問,一起進了商場。等步入電梯,沒有外人了,她才問:“剛才那個人是怎么回事?他是二太的兒子嗎?”
金宗堯有些意外:“你認得他?”隨即又自言自語:“哦,你應(yīng)該在雜志上看過他吧。”
“那倒不是,我其實是以前在一個內(nèi)地活動上見過他,剛才差點沒認出來。”尹之枝有點憂慮:“他好像對你意見很大,沒事吧?”
電梯不斷上行,玻璃外陽光照入,四人的影子落在銀色電梯門上,時明時暗。
岳嘉緒也罕見地開了口:“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嗎?”
“哦,只是之前集團股份分配的一些遺留問題。他母親作為法定代表人,知法犯法。現(xiàn)在馬上要開庭了,形勢對他們那邊不利,一個搞不好,他母親可能要坐牢。所以他急了。”金宗堯風(fēng)輕云淡道:“不過,港城是法治社會,我和他的矛盾都可以在法庭上解決,不必擔(dān)心。”
看到他成竹在胸的模樣,尹之枝放下心來。
叮一聲,電梯門開了,侍應(yīng)生微笑著迎上來。
金宗堯在這家粵菜餐廳定了一個景觀最好的包廂,可以看到晴空下閃閃發(fā)亮的維港。菜也很快上齊,都是姜蔥白切雞、脆皮燒鵝、蜜汁叉燒、白灼蝦、水東芥菜等經(jīng)典粵菜。擺盤精美,味道也很鮮。
尹之枝不是第一次吃粵菜了,卻還是為這里的出品驚艷了一把。相較起來,b城的粵菜館???似乎少了點什么,用金宗堯的話來說,大概就是地道的味兒了吧。
愉快的午餐后,金宗堯只身回公司處理一些事情,吩咐保鏢把尹之枝和岳嘉緒先送回深水灣的宅子。一進門,他們就看到醫(yī)生已經(jīng)在家里等著了。
尹之枝不禁為金宗堯的貼心周到點了個贊。
醫(yī)生給岳嘉緒測了體溫,才發(fā)現(xiàn)他不僅咳嗽,還在發(fā)燒。尹之枝聽得眉頭直皺,叉腰站在一旁,監(jiān)督著醫(yī)生給他打針。
岳嘉緒大約也是強撐了一路,此時回到家中,后半天再無要事,他不再勉強自己,看了尹之枝一眼,就遵循醫(yī)囑,回房去了。
晚餐荷嫂特地給他煮了粥,他吃完后也是早早休息。
當(dāng)夜八點多,尹之枝也回房了。洗漱后,睡意沒那么快上頭,她穿著睡衣,在床上翻滾了幾圈,趴在枕上,腦海中重放著今天的一幕幕,發(fā)起了呆。
這時,靜寂的夜里,忽然傳來一下短促而清脆的響聲:“噠!”
像是有什么小東西撞上了她房間的窗戶。
尹之枝一怔,以手肘撐起上半身,那聲音又沒了。
窗簾無風(fēng)無浪,窗外也靜悄悄的。
尹之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