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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琰來接豆包時的狀態比三個小時以前的更差,她的眼睛明顯是哭過了,紅紅的,臉上的淚痕甚至都能看得到,頭發微微凌亂,神色疲憊而無力。
等劉奶奶開了門,她強打起精神,笑著說:“對不起,劉姨,又來麻煩你了,我來接豆包回家。”
豆包早就跑了過來,緊緊拉住她的手。沈琰低頭看了孩子一眼,又飛快的移開視線。
豆包沒有察覺到,歡天喜地的認為媽媽終于來了,可以回家吃飯啦。
可劉奶奶明顯察覺到一絲不同,通過方才豆包的話,和她自己的聯想,劉奶奶甚至已經知道沈琰和那個男人在樓上談判的結果。
在加上沈琰現在的狀態,她不免露出憐愛的神色,輕輕拍了拍沈琰的手背,溫聲說:“豆包一直在等你,也不肯和我吃飯。回家先吃飯,好好休息,孩子,不要怕,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
沈琰忍著難過,點點頭。
回家的臺階仿佛很高,很長,沈琰握著豆包柔軟的小手,只覺得恍如過去。
她的小豆包,剛出生時只有那么一點點大,不同于其他孩子出生時的小猴子樣,她的豆包,一出生就就有著白白的皮膚,烏黑的頭發,嘴里含著小手,明明眼睛看不到什么,可她總覺得孩子一定能看到她,因為每次她抱著他時,豆包都會張開嘴啊啊兩聲,小手緊緊的抓著她胸前的衣服。
她的孩子,當年還那么小,她用他來救平安的命,到頭來卻是命運作弄,姐姐產后抑郁而終,父母和自己終日為平安的病四處奔波,最后平安的親生父親出現,帶著他離開。父母也因多年的身體虧損和日益思念大女兒、孫子中,相繼去世。
留下沈琰和豆包兩個人,他們的的親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不知在何處的平安。
沈琰時常會想到這里,如果姐姐沒有出國,沒有遇到顧承銘,沒有一顆心都栓到這個男人身上……那么平安不會出生,也不會生病……她也不會為了家人去接近顧承銘,與他結婚,懷他的孩子。
更不會……在明明平靜了六年以后,卻又再次相遇,讓這個男人知道了一切真相……把豆包從她身邊帶走。
豆包的出生,沒有讓平安擺脫病魔,這不是顧承銘的錯。可是……姐姐如果沒有和顧承銘在一起,那么懷上平安的那一晚到底發生了好什么,才讓平安和顧承銘沒有一絲血緣關系!
沈琰已經不敢往下想了,她曾經想……如果,如果平安就是顧承銘的孩子,那么豆包的出生早已治好了他的病,她一定會回到那個男人身邊,和他解釋一起,即使父母反對,即使姐姐生病中滿滿都是對這個男人的思念和哀怨,她很想自私一把,可隨著平安的病情越來越重,姐姐的心理疾病越來越復雜……沈琰無法說服自己回到顧承銘身邊,他是一切事情的導火索,沈琰無法在家庭如此艱難的情況下,若無其事的回到那個男人身邊,告訴他一切,祈求他的原諒。
然后……姐姐就去世了,平安的親生父親出現,家里只剩下年邁的父母和豆包。
沒多久,沈琰就只有豆包了。
可是現在,她連豆包都要失去了。沈琰停下腳步,看著上方的樓梯,視線模糊。
如果當初她沒有懷著那種心思去接近顧承銘,欺騙他,上天是不是就不會這樣懲罰她?如果……她們當初尋找其他的辦法……
沈琰胸口鈍痛,她忍著淚意,低頭看了豆包一眼,重新抬起腳步,加快步伐往家走。
在門口開鎖的時候,她的手太抖了,縮孔插了幾次都沒插~進去,沈琰呼吸急促,額頭冒了冷汗。
豆包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她。沈琰緊緊抿著唇,終于把鑰匙插~進去,也沒說話,拉著豆包的手進去。
回到家里以后,沈琰跟癱了一樣,扶著墻壁差點兒就跪到地上,豆包嚇了一跳,喊了一聲“媽媽!”,趕緊舉著小胳膊要扶她。
他的個子那么小,怎么扶得了沈琰一個大人。
沈琰心里發酸,搖搖頭表示沒事,豆包倔強的拉著她的手,雖然扶不著,但是可以拉住。
沈琰眼前模糊,卻清晰的看到自己手掌下那只小小的手。以后……她是不是就再也牽不了……
沈琰精神有些恍惚,她動了動胳膊,輕輕把手從豆包的手里抽出來。
豆包滿臉震驚和不解,孩子茫然的抬頭看著媽媽。
沈琰眼神難過,嘴唇動了動,卻什么都沒說出來。半響,她扯出一個笑容,啞聲說:“餓了嗎?想吃什么?媽媽去做。”
豆包表情有些憤怒,但他很好的忍住,鼓著腮幫子不高興的瞪著沈琰。但沈琰卻不看他,目光一直在別處,問完后也直愣愣的盯著虛空。豆包瞪了一會兒,發現今天的媽媽很奇怪,而且……他抽了抽鼻子,終于決定主動和好。
孩子撅著嘴走過去,再次拉過媽媽的手,小聲而不情愿的說:“豆包餓啦,要吃魚。”
沈琰的手心再次被軟軟的觸感所包圍,這次她沒有低頭,而是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她慌張的擦掉,沒有抽出自己的手,紅著眼說:“好,不過家里沒有魚了,媽媽現在出去買,行嗎?”
豆包高興的看著媽媽和自己拉著手,說:“好呀!豆包一起去!”
沈琰點點頭,站起來往衛生間去,但豆包亦步亦趨,緊緊跟在她身后。
沈琰愣了一下,回頭柔聲說:“豆包,你是男孩子哎,媽媽是女孩子,女孩子要去衛生間,男孩子可以跟著嗎?”
豆包瞪大了眼睛,小聲說:“哦,不行的,那樣很不禮貌。”
沈琰笑笑,摸了摸她的頭,說:“乖寶寶。”
豆包眉開眼笑,背著小手就真的停住了,等在門口。沈琰不敢多看,進了衛生間后把門鎖上,伏在洗手臺上憋著聲音落淚。
如果當初她沒有因為姐姐與顧承銘結婚,如果當初他們想其他的方法來救平安的命……可是,可是,沒有這些如果,如果不這么做,平安或許早就已經死了。
沈琰什么人都不恨,她只恨自己。過了幾分鐘,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鏡中雙眼紅腫臉色憔悴的女人。她狠狠用涼水潑在臉上,直到意志清醒許多,這才深吸一口氣,拿毛巾把臉擦干凈,拉開門走出去。
一開門就見豆包緊張兮兮的貼在門上,沈琰開門的時候,孩子反應迅速的躲開了。
如果是以前,沈琰一定會夸張的大笑、調戲孩子。但是……現在她笑不起來,她甚至連勉強扯起嘴角,對孩子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都沒辦法。
沈琰只得不看他,不看……便不會不想。
沈琰故作輕松的說:“媽媽去拿錢包,豆包在門口等著哦。”
“哦。”豆包應了一聲,乖乖的在門口等她。
沈琰拿了錢包和手機出來,和豆包并排下樓,而這回,大概是終于感覺到今天不尋常的氣氛,豆包沒有主動去拉媽媽的手,小腦袋也低著,時不時抬頭看一看沈琰。
沈琰卻在下樓梯的時候拉過了豆包的手,沒有說話,沉默的牽著他下樓,往家最近的超市走去。
他們家樓下角落陰影里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見到那兩人離開,司機沉思幾秒,輕聲說:“顧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