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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懷睿組織了一下語言,決定從頭說起,“當天晚上,大新銀行福壽支行的金庫,是支行的行長打開的,這事你知道吧?”
章明明點了點頭。
只要是對案情稍微有點兒了解的人都曉得,1982年7月21日午夜十二點左右,三名持槍劫匪撬開了時任大新銀行福壽支行行長的佘方的屋門,闖入他的家中。
匪徒殺死了佘方的妻子和兩個未成年的孩子,然后挾持佘方,從下水道系統侵入到銀行內部,并命令經理打開金庫大門。
其后,已經失去了用處的佘方被歹徒槍殺。
警方趕到時,在金庫的角落發現了佘方的尸體,身中兩槍,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事后,金城警方推測,這是一起有預謀的“老虎綁架”。
兇徒像狩獵的老虎一樣,花了很長的時間調查和跟蹤他們的獵物,然后瞅準機會下手,一擊即中,冷血無情,手段相當專業。
“對,就是這樣。”
葉懷睿熟門熟路地將卷宗翻到有關佘方的那幾頁。
章明明也好奇的翻了翻。
身為一個法醫攝影師,他第一反應就是去看照片。
照片中,佘方身材略有些肥胖,穿一件藍灰色的睡衣,以半坐臥的姿勢斜靠在墻上。
死者胸前兩個血洞,一左一右,右側的略低,約莫在第九或是第十肋附近,位置也比較偏,快到腋前線了;左側的那個彈孔則在第四、五肋的高度,而且相當居中。
不必看解剖結果,章明明估摸著,后面那顆子彈極大的可能是正中心臟了。
“警方在死者的體內找到兩顆彈頭,現場找到兩顆彈殼。”
葉懷睿指了指卷宗里的槍彈痕跡鑒定書,對章明明說道:
“兩顆子彈都是同一把手槍射出的。”
兇徒當然不止一把槍,不過很明顯,從這個鑒定結果來看,開槍的很大概率是同一人。
“下手真夠狠的。”
章明明咂舌,“看樣子,開槍的很習慣殺人啊。”
確實,兩槍都是沖著前胸要害去的,槍法穩且準,看不出丁點兒猶豫。
三十九年前那世道,治安和現在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悍匪橫行,視人命如草芥,殺個人跟殺只雞似的,根本不會有半絲憐憫。
當年的金城警方在給劫匪做犯罪側寫時,曾經推測,殷嘉茗的幾名同伙,很可能都是道上的亡命之徒。
“不過這又說明了什么?”
章明明還是不懂。
葉懷睿戴著薄膜手套的手在卷宗上輕輕叩了兩下,向好友解釋:
“匪徒之所以盯上佘方,是因為他可以在非營業時間打開金庫的門。”
章明明點了點頭,“我知道。”
絕大部分情況下,老虎綁架的目標通常是有錢人,又或者是能夠接觸到巨額財富和獨家資訊的人。
前者為了贖金,后者則是需要對方幫他達成某項條件。
當年的大新銀行福壽支行有著金城最好的金庫,匪徒可以挖通地下水道,深夜入侵銀行,卻拿堅固的金庫毫無辦法,只能選擇綁架支行行長佘方,讓肉票替他們開門。
葉懷睿看向二明同志,“但事實上,當時,除了佘方之外,還有一個人能打開金庫的大門。”
章明明頗覺意外:“還有誰?”
“大新銀行福壽支行的安全保衛部經理。”
葉懷睿將卷宗往后翻了兩頁,露出了一頁復印的人士檔案,“他叫戴俊峰。”
章明明低頭瞅一眼,挑起了眉毛:“他竟然死了?”
“嗯。”
葉懷睿回答:
“他死了,而且是在案發當日,被人發現在自己家里上吊身亡的。”
時隔三十九年的紙張已經褪色成了暗黃,復印的墨粉脫落了不少,相片和文字都有些模糊了。
兩寸的黑白小照中,男人大約四十歲出頭的模樣,臉頰消瘦,高顴骨,厚嘴唇,相貌十分普通。
至于個人資料,則是用葡文填寫的。字跡不太漂亮,不過沒有拼寫錯誤,看得出來是受過教育的。
“戴俊峰是在自己租住的出租屋里上吊的,留了遺書,而且現場也沒有發現外人入侵的痕跡。”
葉懷睿頓了頓:
“金城警方判斷,戴俊峰大概是因為在電視上看到關于劫案的報道,擔心自己會擔責,心理壓力過大之下選擇了自殺。”
他指了指照片里那個消瘦的中年男人:
“警察以普通的自殺結的案,戴俊峰的結案卷宗我也找不到了。這里也只將他作為‘關系人’,留了個簡單的存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