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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推著陳虎進去換衣服:“行了, 你一個大男人睡什么懶覺,快去把自己拾掇干凈,換身衣服,陪我去舊貨收購站走一趟!”
陳虎把身上的汗衫脫下來,換上線衣線褲,又穿上厚實的黑布罩衫和褲子,“去舊貨收購站做什么?你要淘東西?那地方能有什么好東西?”
江硯擺弄著陳虎房間的鐵皮爐子,“這不冬天快到了,我想弄一個煤爐子,燒水熱飯方便一些。”
陳虎系好腰帶嗤笑一聲:“可行了吧哥,我去年讓你弄一個爐子你嫌煩,怎么今年突然就改變主意了,不會又是給你那位小美人弄的吧!”
江硯皺著眉頭看他一眼:“你廢話是越來越多了,快點,別磨蹭。”
“走走走,這就走,不過廢品收購站可不一定有這玩意,咱們這兒家家戶戶有灶臺,用煤爐子的人少,再說煤塊也不容易弄。”
江硯起身跟著出門:“沒有爐子的話找個鐵皮桶也行,我拿回去自己做一個鐵桶爐子。”
陳虎點頭:“那就先去看看”。
鎮上的廢品收購站不大,門口只有一個老頭在看門,陳虎和江硯進去時跟他打了個招呼,老頭沖著他們略點了一下頭,便繼續在門房桌子上裹煙卷。
收購站院子堆滿了各種破爛,缺胳膊斷腿的桌子板凳,從中間斷裂的床板,發霉泛黃的爛書廢紙,烏七八糟的破銅爛鐵……,江硯在里面尋摸了一圈,愣是沒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別說煤爐子了,就連個鐵皮桶子都找不到。
不過也能想通,這年頭家家戶戶日子都過得不容易,家里的物什,但凡有點作用的,都不會當作廢品處置了,江硯叫了一聲蹲在墻邊百無聊賴的陳虎:“算了,回吧,我過幾天去趟縣里看看。”
陳虎利落地起身跟在江硯身后往外走,門房的老頭看他們空著手出來,便又低下頭干自己的事。
事情沒辦成,江硯便沒在鎮上多耽擱,他跟陳虎說了一聲便要回村里。
陳虎叫住他:“哥,你就打算這么走回去?你的車子一直放在我這堆灰,你打算什么時候騎回去?”
江硯回頭:“再過一陣吧,村里現在一輛自行車都沒有,我騎回去一輛的話太扎眼了,行了,我先回了,有事直接來村里找我!”
陳虎看著江硯的背影搖搖頭,他原本還想把自己堂妹介紹給江硯呢,看來現在是徹底沒戲了。
江硯在鎮上耽擱的時間挺久,回到村里已經是午飯時候了,越靈這會兒應該在家,想到這里,他加快了步子。
但剛從東頭的巷子拐進來,就看見江六六家門口圍了一群人,里面哭鬧聲和喊叫聲一陣一陣的,江硯看了一眼本沒打算多管閑事,但越靈的聲音突然從里面傳出來。
江六六家的院子里,江南南兩邊臉頰紅腫著,衣服上還有兩個大腳印,正一動不動地窩在越靈懷里,小手緊緊地抓著越靈的衣領。
江六六媳婦秋荷正抱著小兒子在一邊看熱鬧,江六六手里拿著半截木棍,臉色脹得通紅,胸膛一起一伏的,眼睛狠戾地盯著越靈懷里的江南南。
越靈氣憤地睜大眼睛瞪著江六六,她的聲音里還帶著哭腔:“南南是你親生的嗎?你就為了那么一件小事把他打成這樣?他都說了油瓶不是他弄倒的,你聽別人一挑撥,就對他下死手,你這種人也配當人家爸爸?”
秋荷抱著小兒子悠哉地開口:“越知青,你這話是怎么說的,什么叫聽了別人的挑撥,明明是我親眼看見南南把油瓶弄倒的,怎么到你嘴里就像是我挑撥是非一樣,你跟南南才相處幾天,還能有我更了解他的性子,他一貫干了壞事不肯承認,所以他爸才想著要教訓教訓他,畢竟老話說的好,棍棒底下出孝子。”
江六六也接口道:“越知青,你一個外人就別我們家的家事了,不然可別怪我不給你面子”,說著,他又對江南南吼了一聲:“小畜生,你給我出來!”
江南南身子抖了一下,沒動作,江六六見狀直接從越靈懷里把江南南扯出來,手上的棍子故意杵到越靈胳膊上打了她一下,越靈手臂被打得一疼,她剛想站起身從江六六那里奪回江南南,結果下一瞬,剛剛還趾高氣昂的江六六被人一腳踢出兩三米遠。
周圍圍觀的人發出驚呼,剛才還看熱鬧的人群一下炸了鍋,江六六捂著肚子蜷成一團,越靈看到江硯的身影瞬間安心,她把楞楞站在一邊的江南南重新抱回懷里,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他。
秋荷見自己男人被打,她啊的大叫一聲,放下兒子就向江硯沖過去,江硯抓著她的手腕輕輕一推,秋荷一下子跌倒在一邊,之后江硯又提著江六六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起來,他也不說話,直接重重的兩拳砸在他臉上,江六六嘴角立時滲出血來,周圍人看到見了血,連忙上前想把江硯拉開,但江硯在別人拉開他之前,狠狠地抓著江六六的頭發,將他的頭在地上猛磕了兩下,江六六額頭上大片的血跡滲出來。
“趕緊,快!把人拉開!”,江建民從人群中擠進來,看到里面江六六臉上被血糊滿,他心里一驚,連忙大聲招呼人把江硯拉住。
周圍幾個小伙子上前抱住江硯,江硯本來還想使勁掙脫他們,越靈見狀趕緊出聲叫他:“江硯!”
江硯這才松了渾身的勁兒,不再打算對江六六出手,他掙開拉著他的人群,甩手往越靈身邊走去。
“怎么樣?胳膊疼不疼?”江硯看著越靈的胳膊,輕聲問她,仿佛剛才狠命打人的人不是他一樣。
越靈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喑啞的哭腔:“沒事,我不疼。”
江硯伸手將她懷里的江南南抱過來,然后對她說了一聲:“走,先回家。”越靈點點頭,跟在他身后走出人群,江南南靜靜地窩在江硯懷里,頭埋在他頸窩,三人就從這一片狼藉中走了出去。
江六六躺在地上跟死魚一樣一動不動,江建民趕緊讓人去套牛車,準備把人往鎮上衛生院送。秋荷還要帶兒子,江建民便讓人去叫江六六他爸跟著一塊去。
直到幾人走遠,人群中的議論聲才慢慢響起。
“我這可是第一次看到江硯打人,沒想到他下手這么狠,我看他剛才那樣子像是要把江六六打死一樣,要不是隊長及時把他拉開,我看江六六真得沒命。”
“可不是,江硯平時老好人一個,今天怎么發這么大火?”
“你說村里傳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江硯今天看著好像是給那個越靈出頭呢!”
“我瞧著也是!”
秋荷聽著人群中的議論聲,她忍不住咬牙切齒道:“這還用說,江硯跟那個小肯定有一腿,要不然他跟我家無冤無仇的,至于下這么重的手?”
人群中有人看不慣秋荷:“你倒有臉說別人,要不是你們兩口子對著南南一個小孩子下那么重的手,人家小越知青難道會耐煩管你家的閑事?”
“就是,大人都知道挨打的滋味不好受,那南南一個小孩子難道是鐵石做的,他不知道疼?真的是,就沒見過這么當人父母的!”
“娘是后娘,爹也從親爹變成后爹了,看來那句有后娘就有后爹的話還真不假!”
秋荷聽著人群中議論得越來越過分,她一個人一張嘴根本辯解不過來,索性將所有人往外趕,最后關上了院子大門。
村里幾個愛說閑話的老娘們對著江六六家的大門啐了一口,嘴里還是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
“真沒見過當后娘當成她那樣的,簡直喪了良心!”
“可不是,聽說她前頭的男人剛死不久,她就卷了人家的撫恤金回了娘家,給婆家一分錢沒留,你想想,這樣的女人,她能有什么良心?”
“南南那孩子也是可憐,攤上江六六這樣的二流子當爸,他親媽也是的,自從跑了以后就再也沒回來過,也不看看自己兒子被人挫磨成什么樣了。”
江六六夫妻確實是不干人事,最開始兩人打孩子的時候村里人見了還會攔幾下勸兩句,但只要旁人插手了,江六六過后只會變本加厲的打孩子,久而久之,村里人就不敢再多管他家的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