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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幾章估計就完結啦~
第65章 終章
趙欽近來事多,邊關新撥調的楚將軍連勝三場,直打的胡虜敗退,趙欽在福寧宮用過晚膳后便去了清涼殿議事。趙如意夜里無聊,便獨自在書房超經。
當她抄完第五品——如理實見分時,見自己在宣紙上寫的工整字跡,只見上頭寫:“須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心中一時不知是否該有所悟,只覺不是滋味,心里怪沒著落的。
約是人定,外頭忽傳來一陣喧嚷,她將最后一筆勾完方不緊不慢地出門迎他。四季有變幻,往來成古今,似乎唯有他一直都在。
一如趙如意最知趙欽,趙欽一樣最知趙如意。今日見完趙國公夫人后趙如意就一直魂不守舍。從前若是在清涼殿忙到亥時,他必是要夜宿清涼殿的,唯今日。韋相因此有緣與當今與清涼殿門口分別,告退時甚至想,聽聞天子自先后故去,哀痛至極,對后宮頗是平淡,怎的今日?不過這到底是天子閨內之事,韋相身為相輔,他既不是言官,也不是那等八卦的碎嘴婆子,對于此類疑惑自然只是想想便作罷。老神在在的于宮門口坐上轎子回了自己府中。
趙欽這個時辰回來趙如意亦覺驚訝,但她素來心細,略一想想便明白他所為為何,心中的感動不是作假,再抬頭時眼中隱現淚光。趙如意生性剛強,這樣的人的眼淚值得尊重,而她的淚落在趙欽心頭,自然又再添一層心軟。
“晚上風大,進去說。”
包括趙如意在內,福寧宮一干人早對趙侍御超然的待遇見怪不怪,趙欽現在更是有意抬舉她的身份,竟上前一步攜了她的手,剩下的路程,邀她同往。
夜極深,一盞盞宮燈照出燈罩上的盛景,像是一個美滿的故事又像是誰的一生。明黃的寢衣貼在他身上,微微敞開的領子隱可窺見他寬厚的胸膛,趙如意獨坐燈下,松松挽起的發髻自然垂下幾縷碎發,她一貫從容,此時臉上竟有茫然的哀色。
趙欽因此又再一慟。
“如意。”
他輕輕喚她,將她從思維的困境里拽出來,只見她的眼神開始漸漸聚焦。像是為了安撫她似的,他看著她笑了笑,他的笑容讓她終于感受到某種許久不能感受的真實。
她想起自己曾與他說,先學不相疑,再學不相負。
“阿欽,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
他笑了笑,溫柔的像是可以騙過歲月,像是回到最初的簡單和美好,本來要開口的嗓子竟有一點發堵,她話未開口,淚就先流了出來。
翌日,天子早朝,聲言自己在民間時曾受一女子之恩,后與這女子定親又離散,如今故人重見,后位空懸,為報恩也為還情,他將迎娶此女為后。而就在最機敏的言官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趙欽又在朝中放了第二個雷,即這女子也不是普通民女,而是趙國公之女,今福寧宮大侍御,更得太后眼緣,出身高貴,端莊賢淑。
立后之事因此比趙如意想象中更加順利,至于后宮眾妃們的心情,就很難用震撼兩個字來形容的。更多的,應該是,難以置信。
“所以說她與人定過親的那個人是皇上?”
趙惜柔的消息并不慢,甚至因為趙如意如今在天子面前的體面,她的消息竟比韋婕妤的還要快些。崔選侍此刻當真一臉菜色,點頭也不是,搖頭更不敢,只得聽趙惜柔一遍一遍念,念到最后,只見趙惜柔哇地一聲吐出口血,怒極攻心,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趙惜柔乍然吐血昏迷,崔選侍嚇的立刻著人去請太醫,她人又多心,少不得要往壽康宮里去回稟一聲,畢竟如今太后管著宮中事,不過今日早朝之事太后亦有耳聞,天子因趙如意愛屋及烏向她示好,太后投桃報李,便將崔選侍直接送到了趙如意跟前。
趙如意在福寧宮聽說崔選侍求見。
不過她如今要忙的事很多,她根本沒見崔選侍,直接讓李悅打發她走了。
賢妃與韋婕妤聽說趙婕妤吐血昏倒以及壽康宮竟將趙婕妤的貼身女官送到趙侍御跟前的消息,各嘆了口氣,終知趙侍御身后的靠山不是一般硬,竟惹不起,便不要爭。否則若落得如淑妃一般下場,便真是得不償失了。
如趙欽當日所言,他是將后位捧至趙如意跟前的。欽天監選吉日、內務府趕吉服都只用了三個月,趙如意歸家待嫁,因是未來皇后,趙國公老夫人一改之前的對她的態度,可謂十分前倨后恭。趙惜緣亦來府請安。
而趙如意依舊只是淡淡,她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也只是親自去向生母上了一炷香。七月流火,風吹云動,迎接中宮的花轎自宮中至趙國公府門口,趙如意如今已經二十二歲,她那雙眼睛沉斂有神,因是嫁入宮中,父母送嫁的流程也與平時不同。
宮中自有女官過來給她妝扮,鳳冠加身,她自閨房走向廳堂,趙國公、趙國公老夫人、趙國公夫人、趙氏大房、三房主婦及出嫁女皆起身相送,趙如意望著這些與她有著血緣卻渾似陌路人的諸人,目光淡然。
由趙淵背她上轎,望著弟弟初長成的臉,趙如意驀地眸光盈然。隨著內監一聲起轎,一行人方浩浩蕩蕩地往巍峨皇城而去。
朱雀門外,趙如意初見百官,另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她心頭,好在章懷宣讀圣諭的聲音就在此時響起。趙欽便是在此時出現在趙如意視線之中,雖為夫妻,也是君臣,趙如意向趙欽行大禮。
但他等這一天實在等了太久,等到扶她起來的步伐都有些微的踉蹌,趙如意卻穩穩地捏住他伸過來的手,借他之力直起身,與他同望這萬里長空與錦繡江山。
“愿此生,永不相負。”
她無端生出一種壯闊的酸楚,她望著趙欽的眼睛,卻像是望向過去那些年的相濡以沫,望向她生母一生的孤苦與殫精竭慮。
但她感覺到趙欽的手比她更堅定。他著明黃衣袍,青澀盡退,站姿如松。
“如意,你我永不相疑,永不相負。”
【后記】
慶歷三年,趙如意身邊女官嫁與襄遠侯府嫡子云翳,至此開啟了自己雞飛狗跳的一生。慶歷五年,皇后趙氏為天子誕下嫡子,天子大喜,減賦稅,開恩科。次年,趙國公夫人與宮中請安時沖撞太后,因帝后皆奉太后至孝,趙國公夫人不得不自請出家。
朝中一時眾說紛紜,紛紛曰皇后為天子所厭,所以太后才能輕而易舉的折辱皇后母家。雪片般的請天子擴充后宮的折子飛到天子御案,天子皆留中不發。兩年后,太后過世,皇后在整理太后遺物時發現了一些早已泛黃的書信,聽說那一天,皇后在壽康宮枯坐了良久良久,天子親自抱了皇后回宮,至于后來事,便不足為外人道了。
趙氏一生獨寵,除趙氏入宮前的已在宮中的潛邸舊人外,天子一生未再納妃,更不染二色,民間因此又在興起青梅竹馬之風,更有人杜撰帝后民間前事,一時傳唱。
趙惜柔于慶歷十年郁郁而終,皇長子及冠后,要了一塊貧瘠封地帶著生母就藩,昭華公主亦在開府出嫁后得帝后特許接賢妃出宮居住。
太子大婚那年,由趙欽做主,趙如意為太后與生母在皇陵里一極僻靜的地方立了個衣冠冢,卻不立碑,三跪九拜之后,便與丈夫攜手歸去。
她的母親,一生坎坷,先為金氏所用,后因才智與不能自主的人生嫁與趙國公作妾,再后來生下一子一女,為趙國公老夫人不喜,又為主母所棄,最終病死深宅。
但在那無望到發苦的歲月里,她仍憑最后一絲力氣,為她女兒締造了一個前程光耀的未來。她或許一生不能明白母親與太后之間的感情,但是她知道,支撐著太后在深宮這些年的,并不是太后身后的家族,而是她的生母丁漾。太后娘娘,視她的生母為信仰。
因此,當年楊后托孤,在太后娘娘算無遺策的計劃中,趙如意,并不是太后娘娘拿來控制趙欽的棋子,而是太后娘娘處心積慮送給趙如意的禮物,可托付之人,可庇佑之樹。
趙欽年輕時曾疑盡天下,而時間讓他擁有了實權帝王的底氣,也讓他終于敢正視那段赤子之心般干凈的感情。那年,當趙如意說出太后與她生母的前事,趙欽只是輕輕擁住她,同她說:“那就不要辜負她們。她們后來一生未見,卻相信了對方一生。所以如意,你也可以相信我。一如我也可以相信你。”
他身上的龍涎香令她安心。
趙如意的眼淚打濕他的衣襟,長夜之下,她看到的卻是與未來有光的溫暖與安寧。此心歸處,便是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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