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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也是春喜打的好算盤,這事若是有小景參與,即使只是幫她看著“贓物”,但屆時圣上若要查,那必是要跟著提小景的,而小安公公又一向偏心小景,別看偏心這種事定不了大乾坤,但對事情的走向會有一定影響。就比如,這事緣是趙侍御惹出來的,被春喜撞見,這種單線間的關(guān)系與小安公公本來無關(guān),但若是中間加入了一個小景,憑小安公公對小景的偏心,必會因此事對趙侍御有些看法,而這些看法又或許會造成他有可能在有關(guān)趙侍御的事上添油加醋,這便是春喜很想要的結(jié)果了。
章公公哪里看不懂春喜的鋪排,只是此時確關(guān)重大,何況章公公同趙侍御也實在不熟,但趙侍御在圣上跟前的臉面也的確不與旁人同。所以到底是春喜以及她背后的人想要剪除趙侍御,還是趙侍御的確不安好心,此時暫還不能下定論。
于是章公公并不急著回稟圣上,而是要親自去看春喜口中那件有問題的常服。
春喜見章公公凝重的面容上終于帶了點驚慌,覺得事情仍在她掌握之中,于是一番唱念做打愈發(fā)齊全。忙誒了一聲帶著章公公過去,路上還說:“其實若是不留心是很難發(fā)覺得,我因出身不好,村子里常有巫醫(yī),才見過那些邪性的東西。其實若是但凡出身好一些,都是看不出來的。”
說的章公公越發(fā)煩躁起來。
巫蠱,竟又是巫蠱。這可真是歷朝歷代都不新鮮,恭敏皇后怎么沒的,不就是被人誣了說在宮中行巫蠱之術(shù)戕害皇嗣么,那可是皇上的死穴,一戳一個準(zhǔn)。
可真狠。
小景見章公公過來還有些慌,直覺告訴她像是要出大事的樣子,她本來是個天真性子,此刻卻安靜,還小聲對春喜道:“你們既來了,我就先走了。”
春喜哪里肯放過她,還指著拿她一石二鳥呢,搖搖頭,又對她咬耳朵:“你可不能走,別怕,這事不與你相干,只是總要你做個見證的。”
小景不知道自己被人做了戕子,急的要哭,卻也知道宮里規(guī)矩嚴,像這種事的確不敢放人走的,只得硬著頭皮應(yīng)了。卻說什么也不肯進去,像是不愿意沾身的樣子。
春喜怕把她逼狠了露了馬腳,便也應(yīng)了。只是對章公公說:“咱們進去吧。”
章公公絕對比春喜還急不可耐些。因是圣上放冠冕的屋子,選的最是干爽明亮的一間,但章公公一進去,還是莫名的打了個冷顫。春喜此時已是入了戲,一套動作行云流水的,進去立刻將那件袍子撿出來,小心翼翼地呈給章公公。
“公公您瞧,就是這個了。”
章公公拿著那袍子如拿個燙手山芋一般,看來看去卻始終看不出什么來。春喜見氣氛到了,方對章公公道:“公公你細瞧那龍的眼睛。”
龍眼黑白分明,栩栩如生,但越瞧越覺得詭異,春喜便又恰到好處的開口道:“您再看龍爪。“
龍爪的繡工也極好,一看便是司針坊里頂尖的高手,但若說龍眼只是看著的詭異,那龍爪看久了,卻真能叫人看出端倪來。概因那龍爪的四方都有與衣袍細線纏繞,章公公再一細看,那幾只龍爪都被細線纏住,而細線又被匯成一個囚的形狀。
章公公陡然色變。
這,這,這是明晃晃的詛咒啊。
龍困淺灘,大邪之物。
春喜見他入甕,立刻對章公公道:“還請公公奏請皇上,徹查此事。”
春喜的聲音令章公公冷靜下來,他將手中的衣袍放下,額上滲出密密的冷汗,開腔吐氣都是艱難,他明明看著春喜,卻又像是誰都沒有看。春喜覺得章公公此刻的樣子駭人極了,她心如鼓擂,卻覺得此事能成。
這等生死大招,只要一出,必能將人捶死。何況宮中死人有時候甚至是不需要真相的,這種事只要爆出來,就算不是趙侍御主謀,她也必是失察之罪。何況,她必得是主謀!春喜不再看章公公,低下頭的眸中卻露出不為人知的果決。
第56章 福寧宮(14)
章公公的冷汗當(dāng)即的就下來了。與春喜所想的一樣,有時候?qū)m中死人是不需要緣由的。這種東西居然能進到福寧宮中來,即使此事與趙侍御無干,她也必是失察之罪。可是章公公為人到底比春喜要老道的多,圣上向來多思,也絕非先帝那樣得過且過的柔情之人,這事若是趙侍御所為,倒也罷了,若不是……背后布局之人竟以咒魘圣上之事布局,此種不敬,恐怕等來的將是圣上雷霆之怒。
想著圣上方才幾乎是兵不血刃便彈壓了朝中各懷心思的眾人,又勸服了韋相,圣上這樣的雷霆手段……章公公一時便想的多了。
想的多便想得慢,春喜等了半天沒等來章公公的回應(yīng),一時以為他嚇傻了,忙低低地喚了聲章公公,當(dāng)是提醒他。章公公也便回過神來,看著春喜忐忑中又帶著興奮的臉,只公事公辦道:“帶著東西隨我來。”
“是。”
章公公帶春喜去了福寧宮中的勤德殿,這是宮中正殿,殿中設(shè)有書案,皇上此時正坐在書案前,趙侍御則在替他研墨。琴瑟再御,莫不靜好,當(dāng)是如此。
章公公和春喜此時出現(xiàn)便顯得十分煞風(fēng)景。
進了勤德殿中,春喜一改方才殷勤,十分低調(diào)。趙欽也認得春喜,不過他的身份注定了不會將目光放在面目模糊的下人身上。
“什么事?”
趙欽問的很直接。春喜從前也算是近身侍奉的人了,概因現(xiàn)在有趙侍御,御前伺候的機會才少了許多。故也不是很怕,只是出于規(guī)矩上的考量,等著章公公先開口。
果然章公公便將春喜方才說過的話與皇上又學(xué)了一遍,趙如意早料到會有這出,只是沒想到她們的謀布竟是這樣的狠毒,立刻走過去謝罪,與春喜跪在一處,倒叫人誤以為她惶恐。
這段日子,趙如意隱約感覺到趙欽的本事。但直到今天,她終于以當(dāng)事人的姿態(tài)感受了一次趙欽的本事。
勤德殿靜的很,趙欽平時不喜歡太多人隨侍左右,又因有趙如意在,便更不喜歡有人打擾。章公公回完了事,趙欽卻一直不說話。春喜顯然沒經(jīng)過太多的大事,此刻又有點做賊心虛,加之不能抬頭觀圣顏,一時不知天子反應(yīng),故而略有慌張。
趙如意與春喜又是兩種極端,她自然是不慌張的。凝神中已經(jīng)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算了個清楚,倒也不著急應(yīng)對,反而想看趙欽的反應(yīng),一時竟好奇起來。
期待中,他聽見趙欽的腳步聲。不急不緩的,每一聲卻又像是能踩在人心里似的。章公公和春喜皆緊張極了。低垂的眼看見天子所著粉底皂靴停在趙侍御跪著的地方。兩人呼吸一凜,趙如意的臉被趙欽拿折子撐起來,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底沒有笑。
“一個失察之罪總是跑不了的。趙侍御,朕從未吩咐你侍奉太后,你此言此行皆為矯詔,該當(dāng)如何?”
他的聲音也很冰冷,春喜明顯卸下心頭的防備,卻不敢自驕,仍低垂著頭,不說話。
趙如意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困惑。
趙欽打量了一會她,放下折子也撩開手。趙如意很懂規(guī)矩的繼續(xù)垂下頭。
“既然趙侍御孝心這樣虔,朕便賞你個前程。章懷。”
“奴才在。”
“朕記得太后身邊的慈姑姑上了年紀(jì),趙侍御為人體貼、做事有度,平調(diào)為壽康宮待詔,便讓她替朕好好在壽康宮服侍著太后吧。”
皇上這一手著實是令章懷摸不著頭腦,只是他哪里敢揣測圣意,只是應(yīng)了,怎料圣上卻還有吩咐。
“司針房做出這等欺君之事,著慎刑司細查。吩咐慎刑司,若人沒審出來,反而先見了閻王,那他們的腦袋也不用要了。”
“福寧宮不可一日無主事,章懷你調(diào)度著,趙侍御從前的事皆交給你和她身邊伺候的兩個宮女,小安協(xi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