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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那么多話。明明是同一天的生辰,兩人的性子卻南轅北轍。一個暖、一個冷,一個外柔內剛、一個外剛內柔。她不知道趙欽打什么主意,卻仍然敢眼對上他的眼,他的眸子幽深,若有所思,她目光冷凝,容色坦然。
“我曉得了,你去忙吧。”
時辰也的確不早,他從不廢早朝。今日是小安公公隨天子上朝,小安公公過來的時候不敢看趙如意,福寧宮里的下人其實也沒人敢正對面的打量她。趙如意也安靜,隨眾人一道恭送陛下上朝。
天光愈亮,趙欽走后,章公公過來尋趙如意說話。從前,福寧宮大侍御這個位子是空置的,趙欽自己管著自己的私庫,宮里人員的調動由章公公來管,日常瑣碎由中宮代管。中宮過世后,就由剛才那位容長臉的宮女暫代。
趙如意現在知道她叫春喜。趙如意先與章公公分了個清楚,章公公日后依舊管筆墨、御前侍奉、福寧宮中內監調動,她則管福寧宮中內務、宮女調動,卻是未提趙欽的私庫。
轉眼一上午便這樣過去了。趙欽下朝后并沒有回福寧宮,而是留在外書房與大臣議事。趙如意新來,照著規矩與春喜一同去用飯,路上,春喜方與趙如意敘起閑話來。
也不過是姓甚名誰,家住何處這種閑嗑,春喜問的隨意,趙如意也答的客氣。福寧宮里下人們有專門用飯的地方。廚房給她們發的是例飯,拿盒子裝好,到手時仍熱氣騰騰。趙如意與春喜對坐,她如今已知道春喜今年二十九,已經是可以放出宮的年紀,但觀春喜舉止,應該很習慣現在的生活。兩人用飯,相對無話。
用過飯食,章公公過來找她,說是按皇上的吩咐,需得帶她往各處認一認。
宮中的幾位娘娘她早見過,尤其是與韋霜,可以說是有些淵源了。但現在與從前總有些不同,趙如意拿帕子擦一擦唇。從前不知天子是趙欽,見也就見了,如今知道這些女子都是他的姬妾,可真是……想到這兒,捏著帕子的手略用力,指節泛白,后又慢慢松開。
在這件事上,她不會理解他。趙如意想著,胸中橫生一股意氣,但她淡定慣了,不管心里如何想,照舊施施然站起來,對章公公道:
“早上陛下也曾與我提過一句,只是我并不知道是什么章程,煩請公公與我細說。”
章公公哪敢不應,章公公在宮中侍奉也有些年頭,是經歷過先帝朝的人。先帝朝時的情景對于他們這些積年的老宮人來說仍歷歷在目,說不準這位大侍御將有大前程。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上心是什么樣呢?章公公是個宦官,論理不該懂男女之情,但經的事多,見的人多,再想想先帝朝,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章公公擇重要的與趙如意講了,現下淑妃、賢妃和韋婕妤共理六宮事,凡事以淑妃為尊,賢妃次之,韋婕妤再次之。宮里如今有太后、太妃和五位天子妃嬪,主子娘娘們的數量用手也數的過來,所以更多的事是在宮中細物上。
趙如意如今是福寧宮大侍御,掌管福寧宮中內務,自然少不得與這三位協理后宮的娘娘打交道。淑妃幾個顯然也得了信,她們平日在離三宮相近的一處宮院議事,聽說是先帝一位美人的住處,本來已經破敗了,因為如今被主子娘娘們征用,方又重新收拾了一番,煥發出光彩來。
未初,三位娘娘各自于宮中用過午膳,乘轎至太平齋。她們幾個人中屬淑妃最沉不住氣,韋霜與她在門前相見,對她臉上的郁氣只做未覺,行半禮,共往里去了。賢妃一向到的最慢,大公主是她的掌上明珠,似乎在賢妃心中,宮務不及大公主十分之一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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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有沒有研究星宿關系的姐妹
覺得男女主這種關系,好危成~
第44章 福寧宮(2)
三人從前相見,無非是敘一敘閑話,再慢慢入正題。平日里,為了昭示自己的權威,淑妃一向話最多,今日卻是罕見的沉默安靜。韋霜披了件孔雀翎的外袍,襯得她面容越發清雋。賢妃依舊喜歡藍色,她武將人家出身,最不喜繁雜服制,穿衣崇尚窄袖寬擺,身上帶著一點淡淡的孩子特有的乳香,唯紅寶石的耳墜子十分華麗,與她的身份相配。
三人坐定,心事各異。像是都賭著一口氣,只看誰先開口。果然是淑妃先忍不住,侍女上了茶,淑妃喜歡云霧、賢妃喜歡龍井,唯韋婕妤奇特,她喜歡曬干的果片和花朵沖泡出來的茶水。韋婕妤瞧了一眼淑妃那遠山一樣的眉,見韋婕妤看她,淑妃亦回望。
“婕妤今兒瞧了我兩遭了。”
淑妃語氣十分不善。韋婕妤卻無所謂道:
“瞧娘娘今兒眉畫的好,所以多看了看。”
淑妃被韋婕妤這不盡不實地話噎個好歹,冷哼一聲,又去看賢妃。
“我看也只有妹妹現在還想著這些事了。”
賢妃難得橫插一句,她含著的梅餅子才咽下去,笑盈盈的,只是那笑也不過是層皮,到不得眼底。淑妃睇了一圈,又道:
“待會正主就要過來了,也不知道是誰給的體面,竟一步登天。”
韋霜的眉角幾乎是不受控制地一抽。
賢妃不想錯過這等好戲,望了兩人一番,接話:“韋霜啊,你當初也沒想到吧。”
“瞧娘娘說的。”
韋霜也拿了塊梅餅,才嘗一口,實覺得酸。見兩人都看她,心里郁氣越重,含含糊糊補道:“說不準是趙惜柔抬舉了她呢。”
淑妃、賢妃聚是嗤笑。
“那我寧信是咱們陛下親自抬舉的她。”
淑妃頑笑一聲,賢妃眼一抬,卻不由入了心。三人終沒論出頭緒,卻不想正對著上個月的賬本,就聽宮人傳喚,說福寧宮趙侍御請見。賢妃眸色更沉,反而是淑妃噙了個冷笑。
“快傳。”她說。
“上回見,她還是個連低階女官之位都沒撈著的趙家小姐呢。”又說。
韋霜只是不語。
究竟是誰抬舉了這位三小姐,這事在眾妃心中如今仍是個謎團。
太平閣,趙如意看著門匾上大字,宮門里求太平就如窮人求富貴,都是癡心妄想,求而不得。她背脊直,目光靜,由宮人引進來與貴人們相見,又行禮,聽見一個陌生的女聲令她平身。
應該是賢妃,她還沒見過賢妃。抬眼一見,果然是骨子里透出的英氣,即使為母了,亦似又還無相隨。這便是武將家出身吧,她想。
淑妃和韋婕妤是早見過的,只是今日再見,總覺得她們和從前不一樣了。
賢妃令宮女端了一個繡凳過來。
沒有誰耀武揚威,甚至沒人陰陽怪氣、針鋒相對。大家皆是謹慎的,趙如意與三人對了對福寧宮的內務,這是非年非節的時候,事情不算多,也比較輕松。淑妃今天有點心不在焉,仔細打量著趙如意,趙如意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眸看她。
兩人四目相對時,淑妃覺得有些尷尬。但淑妃自恃身份,并不主動與趙如意說話,偏偏趙如意亦不理她。目光很快就挪開了,還是賢妃道:“本宮的嫂子還是趙侍御的長姐,之前嫂子入宮還提起過趙侍御。從前苦于無緣不見,現在看來還是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