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芋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只是他們之間還有許多事未明,許多話未說。從前那些歲月仿佛隔了一道溝壑,像是近鄉(xiāng)情怯,又像是不知如何說起。
“不必急,阿欽,永遠不必急。”
鬼使神差的,趙如意冒出這樣一句話來。趙欽眼中閃過片刻璀璨,忽的很想握住她的手,又覺沒立場。他今日著天子常服,袖子略顯寬大,抬手再放似乎有些滑稽,趙欽不喜歡滑稽,他一向體面,于是橫下心,也不管立場不立場,不容人反駁似的握住趙如意的手。
趙如意下意識一縮,卻也不真躲,只是心里到底是有些慌的,不過她這個人鎮(zhèn)定慣了,尤其是每次在趙欽面前,更是鎮(zhèn)定的不知凡幾。從前只覺她冷靜,如今見多了事,自然知道這份冷靜的背后多少是有些強撐的成分在,他比從前長進,于是問她:“你冷不冷?”
“不冷,有點餓。”
“跟我走,我令人擺膳。”
又像是回到天真歲月,他還是那個在趙如意心里啰嗦又多慮的趙欽。
“這樣不好。”
趙如意暗示他放開她的手。
趙欽于是一笑,蕩出坐擁江山的實權(quán)帝王方有的底氣。他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滿身才智不能舒展,又因自己身世驚惶不安的少年了。于是他終放開趙如意的手,又體貼地讓趙如意跟在他身后。仿佛他們從不曾相識,仿佛趙如意絕不曾對天子逾矩。
——
今夜,多少人寢食難安,除去趙惜柔這樣頭腦簡單的貨色,無人會認(rèn)為趙如意做了福寧宮大侍御一事是韋婕妤的手筆。不說韋婕妤即使如今掌了六宮事也無恁大權(quán)限,即使是有,她也不會將這樣天大的好事轉(zhuǎn)手送給趙如意。趙如意還這樣年輕,又是這樣出身,如今便已是天子近侍,那日后呢?
這后宮里的女人,不管是嬪妃、女官還是宮女,說到底都是皇帝的女人。這樣的近水樓臺,誰愿平白替旁人去做嫁衣裳呢。唯太后早早歇下了,慈姑姑見太后睡的沉了,囑咐守夜的宮女兩句便想離開,卻忽的聽見帳子那兒傳來幾聲呢喃,待走過去聽,卻是明白太后在夢中喚了丁漾的名字。
慈姑姑心下微嘆,替太后掖了掖被子,見她蹙著的眉微微舒展,方走了。
皇帝是有自己的膳房的,趙欽令膳房做了宵夜,特地叫廚子口味做的重些,趙如意一向嗜辣,不似趙欽口味清淡。今晚當(dāng)值的廚子是趙欽慣用的一位,姓傅,因一道櫻桃肉做出彩入了皇帝的眼,如今聽吩咐說讓菜做的辣些,心里有些小小揣測,只不敢想。
誰敢窺視帝心。
不過傅師傅謹(jǐn)慎,很知道留個后手,兩碗銀絲面做的淡極了,入口卻又生津,很有滋味。待端上去,連趙欽都說好,令人賞。
趙如意心知趙欽是在照顧她的口味。奇怪,即使知道他是天子,即使已是經(jīng)年未見,趙如意依然不覺得趙欽陌生。她先撿了一塊麻婆豆腐吃了,唇上先勾出個笑,又將那一碗面吃了個干凈。
天是真的很晚了,趙如意心知他是要早起上朝的,又想,既是自己日后要管福寧宮中大小事,想來得和他同起,于是也不敢敘話,只說:“皇上該歇了。”
這話說的沒立場,四不像,連侍立在身側(cè)的、章公公的徒弟小安公公也沒忍住側(cè)目看了趙如意一眼,唯趙欽眼帶笑,他的心里矛盾極了,既疑她,疑里帶出這幾年來根深的恨,但恨里又是掩也掩不住的情。
說到底,還是情。
“你說的是,小安,伺候朕洗漱。侍御去睡吧,明兒還有一宮的事等著你。”
趙如意方知道這位公公名喚小安。
“是。”
她一面說著,一面站起來給趙欽行禮,從前都是趙欽讓著她,如今不行了,起碼明面上是不行的。她得謹(jǐn)守著本分規(guī)矩,起碼在外人面前,是這樣。
趙欽揮揮手,她方下去了。走前不敢回頭看,生恐露出什么行跡來。只是微顫的手泄露了她些許的心事。
自有宮女帶她去她的住處,御前的人做事一向利索,傍晚才下的圣旨,如今連她的住處都已經(jīng)給收拾了出來。正四品的女官還能有兩個粗使的丫鬟,章公公為人細心,只給她撥了一個,另一個想是打量著讓她自己抬舉。
這也好,她要抬舉,那必是會抬舉李悅的。李悅?cè)缃裆矸輰擂危共蝗绺V皇遣恢绾胃類偨忉審那袄類偪谥械陌J哥哥竟成了天子。是啊,怎就成了天子,趙如意心里亦疑惑的很,這是她都勸了趙欽不急,便想,自己也不該急。
往事已矣,想到這,心里湮過一絲難言的酸澀,夜風(fēng)吹過,她的眼眶忽的便蒙上了一層霧去。
--------------------
作者有話要說:
嗯,就是想寫個假淡定的女主和一個真糾結(jié)的男主
兩人有過往有秘密也有誤會
寫這篇文的初心是想到很多情侶相處過程中會產(chǎn)生很多誤會
誤會會造成遺憾,很多人心里都有破鏡重圓的夢吧
當(dāng)然,作者本人已經(jīng)不做這種夢了(捂臉
第41章 命運(6)
已是戌末,福寧宮的凈房里有一個白玉池子,浴池紋石為質(zhì),金石鏤成,左右是紫云九龍的紋樣,四面皆是蜀錦帷帳。趙欽并非奢侈之人,但天家有其尊貴法度。熱騰騰的水汽氤氳了趙欽的眼睛。宮女捧來澡豆,他不喜歡宮女近身侍奉,一手接過去,宮女們從善如流地退下了。
約莫過了一刻鐘,趙欽洗漱完,小安前來伺候他更衣。男子的長發(fā)披散,高挺的鼻梁上羽扇一般撲閃的睫毛垂出密密的陰影,他那雙眼略微狹長,氣度高華,有風(fēng)儀。
墨色蜀錦暗龍紋常服服帖的穿在他身上,內(nèi)室中已是燈火通明,宮女們各司其職,掌等、焚香、鋪床、相迎。
自從認(rèn)祖歸宗,趙欽先為太子、后為天子,從富貴到權(quán)柄,他都逐一握在手中。今夜本應(yīng)與從前任何一個夜晚都沒什么不同,只是趙欽瞧著這滿室的光輝與恭敬,忽然覺得索然無味起來。天子略有出神,小安公公作為章公公得意的弟子,陛下身邊唯二的貼心內(nèi)侍,心中猶疑,暗地里指使人將師傅請來。
章懷章公公,來的非常巧。
趙欽捧了一卷前朝名臣錄,宮女離他很近,跪地掌燈,光影下的皇帝叫宮女羞紅了臉,不敢再看,連忙垂下頭去。
“陛下。”
趙欽撩開書,本來有些心緒不寧,一見章懷心緒便平。
原來癥結(jié)在此處,他心想。掌燈的宮女知情識趣,退下時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趙欽允章懷平身,手叩一叩床案。
“趙侍御剛到福寧宮,有些規(guī)矩不懂,讓她今晚過來值夜,權(quán)當(dāng)適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