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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披一件雪白大氅,一路走來步履翩躚。午時已到,天空中卻依舊不見陽光。在這樣的陰霾下,淑妃艷麗不減。或許是心中得意的緣故,她那明明不如趙惜柔昳麗的容貌都顯得光輝起來。
作為先帝朝地位僅次于太后的何太妃娘娘,只瞧她憑著撫養過今上的資歷卻依舊沒撈著個貴太妃的名分,就知道她同太后娘娘嫌隙之深了。
淑妃娘家與何太妃是拐著彎的姻親,雖平時來往不算親密,不過在大部分時候,二人利益都是一致的。
何太妃不信神佛,她的宮中亦未設神龕。上好的沉水香在何太妃的書房里彌散開,一個哀字鄭重地寫下去,即使聽見淑妃求見的聲音,何太妃的手腕子亦不曾挪動半分。
淑妃在心里嘆了一句好定力,等何太妃把一個字正正好好地寫完了,方對外說了句:
“進來吧。”
“是。”
即使只是一位無子的太妃,淑妃在何太妃面前從不敢有絲毫放肆。即使如此,何太妃亦能見到淑妃眼角眉梢的一絲急色。對于這事,何太妃也是知道,甚至細究起來,這事能做成,還是何太妃出的主意。
不過與淑妃的目的不同,何太妃自有她的目的。
“娘娘,那狗兒被救活了。”
“不簡單。”
何太妃淡淡吐出這三個字。她的口音里有濃重的京腔,年輕的時候,她也是個飛揚跋扈的姑娘,此時的眉眼里也依舊能看出她年輕時的驕縱來。
“娘娘您看……”
淑妃雖然有主意的很,卻到底不敢做何太妃的主,也不敢先就說出自己的主意來。何太妃眼睛一轉,目光定定地放在淑妃臉上,她似笑非笑,不陰不陽地吐出一句:
“你與我一起去找太后。”
“是。”
太后正為皇后祈福。論理說,長輩為晚輩祈福,總擔心會因此折了晚輩的福,太后卻不信這個,她從來只信一句話,心誠則靈。
何太妃一向少來她的壽康宮。一輩子的敵手了,到老也不愿意握手言和,卻偏偏她曾教養當今,就憑著這份資歷,誰也不能奈他何。
捻佛珠的手一頓,此時已經有宮女過來扶她起來。
何太妃在茶室候著,倒是太后在過去的路上聽說淑妃也在,不由得心里一動。這宮里,沒有一天不是紛紛擾擾的。
太后的步子很慢,她還不算老,只是一向從容慣了。何況她是后宮中至尊之人,就是讓人等一等她,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何太妃與淑妃等了又等。淑妃年輕,定力到底不如太妃,在這片刻的功夫已經喝足了一盞茶。
一聲太后駕到的聲音傳來,淑妃如奉綸音,立刻站起來行禮。四妃之一,不是普通角色,面對上位者,淑妃總有著與她位份匹配的清醒。
“起來吧。”
太后的聲音柔柔的,說完這句話,又看向何太妃。兩人多年敵手,誰也知道誰,于是太后笑也不笑,只是徑直走去了上首的位置,慢慢坐下。
“怎么了?”
“聽說皇后身邊的京巴丟了?”
何太妃呷了口茶,先問。
太后皺皺眉,宮里就是這樣,瞞不住事。明明一點小事兒,也總能掀起風雨來。
“昨兒晚上的事,怎么今天中午就傳開了。”
“看姐姐說的,皇后,那是國母,就算是萬眾矚目也不為過了。”
何太妃不陰不陽地說了一句。
太后并不答腔,就見淑妃此時較怯地開口。
“我剛去給太妃娘娘請安,聽見有宮女兒在那兒說話,說是瞧見了一只通身雪白的小狗兒,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后娘娘的京巴。”
這話不實在。
太后高深莫測地笑笑,只是有時候,一個人說話是真是假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坐在什么樣的位置,她有著怎樣的話語權。
“這孩子實誠,聽見這話跟我說了。我說,這事我做不得主,得太后娘娘做主才行。于情,太后娘娘是皇后的正經婆婆兼姑母,于禮,太后娘娘在后宮中位次最尊。”
何太妃看著太后,太后亦看著何太妃。兩人就這樣來回交鋒多次,淑妃靜默不語,心中卻想,與她們相比,自己的道行終究還是淺了。
***
趙惜柔的消息實在不夠靈通,太后娘娘、何太妃娘娘駕臨玉英宮,淑妃娘娘相陪這樣的大事,還是同住玉英宮的韋婕妤告訴她的。
趙惜柔這幾日常在安寧殿為皇后祈福,韋婕妤不甘寂寞,也跟著有樣學樣。她一雙眼極美,當然,在趙惜柔這樣的大美人面前,韋婕妤即使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也會有幾分失色。不過她一向瞧不上趙惜柔的格局智商,所以她每次面對趙惜柔這樣美艷的臉都不覺有什么壓力。
看著趙惜柔黯然失色的面孔,韋婕妤自然也會有片刻的快意。
“我與趙婕妤一起回去吧。太后、太妃娘娘駕臨玉英宮,我也應當去拜會才是。”
韋婕妤的聲音不高不低,但也足夠安寧殿的妃嬪聽的分明。后宮中本來就是無風都要起三分浪的地方,何況之前玉英宮那邊來了宮女,崔選侍又何她主子趙婕妤嘀咕半天的事,多少明眼人都看在眼里。
趙惜柔此時根本無心理韋婕妤,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站起來,維持著體面,好整以暇地走出安寧殿。韋婕妤自有唾面自干的本事,趙惜柔不理她不打緊,她依舊是笑瞇瞇地,跟著趙惜柔同出了安寧殿。
***
崔選侍來時,先去見了那小京巴。因趙婕妤與皇后娘娘關系實在平淡,所以崔選侍一時也認不出這狗是否就是皇后娘娘的愛犬。但這不妨礙她借題發揮,含沙射影地刺了趙如意一番。
趙如意不等她說完,立刻打斷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