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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不過一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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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像是故意要搓磨她似的,崔選侍走的很慢。任憑北風(fēng)吹來,趙如意臉上因此一陣賽過一陣的疼,但宮中景象是這樣壯美,壯美到幾乎讓她忘記疼痛。
越是寒冷的天氣時間過的越慢,趙如意耐心十足,倒是崔選侍自己受不了風(fēng)雪的搓磨,不由得加快步子,還說:
“妹妹不需如此拘謹(jǐn),妹妹的規(guī)矩已經(jīng)學(xué)的很好,不如就放開步態(tài)走路。”
多么有趣,從前趙家的家生子,因為聰明和運道,如今已是宮中女官,居正七品選侍之位,也因此,她叫趙如意一聲妹妹絕不算失禮。但這究竟算是恪守規(guī)矩還是耀武揚威,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這樣的天氣,自然也沒什么宮妃在外頭游逛。倒是遠遠看見一抹明黃,浩浩蕩蕩的,像是天子儀仗。果然崔選侍拉著她退到一邊,規(guī)矩是早就學(xué)好的,只是跪在這冰天雪地里,心里多少有點躊躇。
雖說也曾拿皇權(quán)做借口,內(nèi)心深處卻還是天生的反骨,到底是不屑一顧的。待儀仗過去,崔選侍低聲說一句可以起來了。兩人的膝上都沾了細碎的雪花,轉(zhuǎn)眼就湮成冰冷的水漬。宮里就是這點不好,不論見了誰都要卑躬屈膝,一副奴顏讓人慢慢忘記從前的面目。
玉英宮在后宮深處,一路走過去,已見幾處亭臺水榭。天雖然冷,倒還未耽誤趙如意賞景,還是崔選侍實在被北風(fēng)吹得不耐,又催了趙如意一回,兩人才將將在巳時一刻到了玉英宮偏店。
昨日是韋婕妤侍寢。晨起,韋婕妤在福寧殿用過早膳,一定小轎子便被送回了玉英宮配殿。雖居配殿,韋婕妤卻并不委屈。才入玉英宮院門,一襲冷冷的梅香就此襲來,她書香出身,也讀過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這樣的句子。與西配殿一心只喜牡丹花不同,韋婕妤反而更喜歡這冰天雪地中的凜凜寒梅。
遠遠,她看見一件水紅色的大氅,大氅在這冰天雪地見獨現(xiàn)一抹紅,韋婕妤不太喜歡紅色,那樣艷麗的顏色,總覺得看得太久會灼傷人的眼睛。不過略停頓片刻,就有貼心的宮女過來附耳道:
“聽說趙婕妤的庶妹今日入宮了。”
趙惜柔還是這樣的沉不住氣。羽扇一樣的睫毛微微閃動,一股風(fēng)自上青云,韋婕妤鬼使神差一回身,遠遠像有個女孩兒施施然走過來。只見她梳著最常見的垂掛髻,淡青色的衣裳在這天地里像是掀不出什么風(fēng)浪似的。美倒是美,但在這爭奇斗艷的后宮里,她的模樣并不算出彩。
韋婕妤看了她一回便要離去,卻不知道為什么,回頭之后又像是覺得看不夠似的,竟鬼使神差地又看了她一眼。
“主子。”
侍女知道她不耐煩見趙婕妤,擔(dān)心再這樣耽擱下去,恐怕就是一場四目相對的局面,便低低提醒了她一聲。韋婕妤是那種安靜中透著活潑的女子,自有其主見、自有其城府也自有其審美。
“走吧。”
她慵慵地吩咐了一聲,心中卻開始期待這女子似是注定會帶來的風(fēng)起云涌。
再見趙惜柔,她的模樣和一年前并沒什么區(qū)別。并不過分得意,也未見得憔悴。
赤金的花冠將她的頭發(fā)挽起,水紅色的大氅顯得她面如春水。趙惜柔的目光并未追隨韋婕妤而去,她放在袖籠里的手抽出來,輕輕地對趙如意的方向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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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如意被安頓到偏殿中的一間小屋子里,出乎趙如意意料的,趙惜柔并為提起要為她請封女官一事。
也沒有指派伺候她的粗使使女。
小小的屋子陳設(shè)簡單,一張床,一張小桌,一張圓凳。皆不是上好木料,唯有桌案上的一面鏡子昭示著這應(yīng)當(dāng)是一位女子的閨房。陳設(shè)比她想象中陳舊,形勢也比她想象中嚴(yán)峻。趙如意拂去鏡子上那一層淡淡的灰塵,屋內(nèi)暖若三春,這時只聽見房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從鏡子中,她看見重又換了一身宮裝的崔選侍。崔選侍團團臉,因和答嬤嬤是非常近的親戚關(guān)系,姑侄倆眉眼間倒有些相像。
貌不驚人的女子,卻有種不可小覷的氣質(zhì)。
她面對趙如意時,無仆人對主上的恭敬,也沒有同僚對同僚的客氣,她始終是審慎的。
“娘娘說小姐這一路也累了,兩餐到時候都會有專人為小姐送過來,今日就不必小姐過去請安。”
“好,我知道了。”
既然崔選侍不知道客氣,那她趙如意到也不必客氣。端了茶就送課,突然感到宮中的生活或許就是這樣寂寞。
臨近小年,宮中忙碌非常,趙婕妤雖然不是玉英宮主位,但這小小宮中的大小事務(wù),也都由她與韋婕妤一同做主。
時至深冬,中宮舊疾復(fù)發(fā),宮中氣氛因此有些緊張。
這些暫與趙如意無關(guān)。
趙如意再見崔選侍與趙惜柔是在三天后了,隨崔選侍往趙惜柔所處的飛霞殿去,一路上只見寒梅怒放,忽的想起自己那天初至玉英宮前殿,院門口站著的那一位賞梅的宮妝麗人。
趙惜柔在殿中只穿常服,猩紅的抹胸讓她顯出幾分成熟的少婦風(fēng)情。跟著崔選侍向趙惜柔行大禮,直到她溫柔地聲音響起來,方直起身抬了頭。
趙惜柔臉上的笑容有些虛假,趙如意眼觀鼻鼻觀心,看到她眼底有一抹難言的焦躁。那種焦躁似與某種想得而不得的志向有關(guān),她瞇瞇眼睛,由崔選侍帶著自己在一個離趙惜柔不遠的凳子上坐下了。
“這幾日過的可還習(xí)慣?”
趙惜柔還是喜歡那樣繞彎子。
“妹妹性子潑辣,住哪里都習(xí)慣。”
崔選侍第一回 見識到趙如意的品格,心中微有驚訝,卻不表露。只低垂著頭,倒是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趙如意亦不在意崔選侍在想些什么。她只是目光灼灼地看向趙惜柔,她知道這個姐姐定力不算鼎好。趙如意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照例喝茶,吃果子,即使如今未有女官的身份,但她知道,趙惜柔輕易不會虧待自己。
她對趙惜柔放心,就不知道趙惜柔是否也對她放心了。
“聽說你來的時候見著了韋婕妤?”
“只遠遠望了一眼,未行禮未說話,也不算見到。”
“哦?你覺得她如何?”
韋婕妤如不如何,姐姐,又與你何干?趙如意雖這樣想,卻不愿這樣說,遂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第28章 玉英宮(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