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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傾覆,安能有完卵乎?
她一個亡國的前朝皇族,即使有著所謂的“庇護”,又能得幾時長久?
乘船過得滄川后,回龍城的路全轉成旱路,龍城距靖豐約一千八百余里,因著快到春節,又是北胤執掌天下后第一個春節的緣故,大軍行進途中一路風馳電掣。
北胤男人是天生的獵人,千里奔襲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本能。一天行進近一百六十里,無怪乎他們能在戰場上銳不可當、以一敵百,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滅了大陳、奪了漢人的天下。
大軍行進途中越是往北,天氣越發寒冷,時不時的便冒著鵝毛大雪前行。
凝月這批陳人俘虜里女人孩子明顯多于男人,一天一百六十里的路程,連男人跟上都十分吃力,更何況是一向嬌柔纖弱的漢人女子。長途鞍馬,風雪饑寒,驚懼倉惶,夜晚安營扎寨時還要時刻遭受著北胤男人的凌辱踐踏,死亡的陰影一直籠罩著這些可憐的女人們。
女人們無論尊卑,從進入北胤人的營寨時,就要在夜晚更換衣不蔽體的舞衣,陪北胤將官們飲酒作樂,任其恣意擺布,稍有不從,便當場喪命。被掠者蓬頭垢面,終日淚水漣漣,而那些北胤的男人們依據軍階的高低,如同他們在市集上挑選馬匹武器般挑選著不同身份的女人,每個人都是擁著兩三個女人,恣意宴飲,一時喜樂無極。也有那不堪侮辱的,堅拒不從,便被北胤士兵,在胸前刺以鐵竿,吊在營寨前,血流了一天一夜,方才死去。
翌日起寨拔營時,女人赤身的尸體如同豬狗畜牲般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而那些被蹂躪到病弱跟不上隊伍的,北胤人便隨之沿途委棄,只過了六七天時間,還活著的女人就僅剩了一千九百余人,還多是十人九病,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凝月的三皇兄王妃朱妃和九皇兄王妃邢妃被擄時已懷有身孕,幾個隨同蕭則琰一起南征的北胤大部落汗王的世子們嫌玩起來不痛快,竟異想天開地讓她倆墜馬墮胎,兩腿間的血水淋漓了幾日才得停歇。
只有陳道桓的皇后朱皇后在營帳中不堪其辱,自縊后被救過來又投水自盡,倒讓幾個北胤將官大贊“眾醉獨醒,不屈其節。”
凝月這幾日一直是白日坐著馬車隨行在蕭則琰左右,夜晚與他同住一個營帳。雖不致于如那些女子一般被侮辱蹂躪,可她是大陳的公主,是曾經受百姓侍奉供養的陳氏皇族,那些苦苦掙扎哀叫的全是她的親人、同胞、子民。
她只要閉上眼睛,眼前就全是那些觸目驚心、慘不忍睹的景象。哭嚎悲泣聲如魔的詛咒,日夜縈繞在她的耳際,讓她寢食難安,話越發得少了,人也變得恍惚起來。常常是蕭則琰叫她好幾聲,她才呆呆地應聲兒,蕭則琰待要再問,凝月就只咬著嘴唇,睜著一雙含淚的大眼睛霧蒙蒙地看著他,讓蕭則琰以為她是從未這般隨軍日夜前行,不堪勞累在使女兒家的性子,因著這個,這幾日晚間只是弄她一回便也作罷了。
臘月二十五這天,他們已行進了近一半的路程。昨夜兒蕭則琰興致上來,頂弄得她時辰長了些,凝月又有心事,一晚上基本沒睡著。清晨出發時渾身酸痛,腿腳無力,還是蕭則琰一路抱著她送到馬車上的。
眼下在馬車里更是被顛得頭昏眼花,胸口一陣悶堵,忍不住地就趴在車窗外連連干嘔,憋到眼冒金星,眸中泛淚,一張嬌美清麗的小臉兒都痛苦地縮在一起,慌得梅香趕緊給她遞水漱口。
蕭則琰知自己無法時刻看顧她,便派了他身邊赤焰衛的統領拉克申(注1)隨行在凝月左右,隨時向他匯報凝月的情況。
拉克申本是對這件事從心底里不情愿,萬分不理解他家王爺為何如此看重一個漢人女子,就算她是個公主又貌美得很,那也就是個女人罷了,怎能為了她讓他這樣一位堂堂赤焰衛統領供其驅使。要是在北胤,這女人定會氣焰囂張、對他頤指氣使。
可他家王爺銳刀子似的眼風一掃,他渾身便激靈靈地打了個寒戰,什么話也沒敢說,老實地便去了。
這幾日跟在她身邊,倒是對凝月的印象略有改觀。雖然她是坐在馬車上,但天天如此前行,鐵打的身子也顛散了。看著她是個柔柔弱弱、渾身沒幾兩肉的嬌滴滴美人兒,卻從未對他有任何要求,只一路忍著從不與他為難。眼下看她如此難過,立時便快馬向前,去向蕭則琰如實回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