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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夜點點頭,胳膊放在他的腿上,“像我們在村子里的家,也是這樣。”他忽然一笑,“不過我們自己布置的也不差,比這里還好。”
談修尋攬著他的肩頭笑而不語,只是眼眸幽深似要將人牢牢吸進去,對他來說,只要小家伙在哪兒,哪里就是最好的。
丁夜無端的心跳快了些,輕咳一聲,此時顏燁已經與其他人攀談開來,老人端著竹盤出來,淡淡的茶香飄散開來,老人笑笑,“不是什么好茶,就是自己收集的一些竹葉罷了。”
丁夜起身接過一看,竹葉扁平挺直,色澤嫩綠清潤,湯色清亮黃綠,深深的嗅了一口,滿鼻清香回味無窮,佩服的看向老人家道,“早春三月,竹干中部嫩芽,凌晨采集,想必采摘之時尚待早露,老爺爺著實費心了,小輩這次可是占了大便宜。”
老人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這小娃娃還是少年身姿,看骨架不過十五六歲,姿容俊秀,身形高挑俊雅,看著修養不錯,沒想到懂的還不少,爽朗的笑笑,“小友好眼力,老頭子嘴饞,這身邊無兒無女的,還不得自己出力么。”
丁夜抿口茶緩緩道,“天倫之樂雖好,但有時候自己動手也別有一番意趣。”
“說的好!說的好!哈哈哈”老人哈哈大笑,饒有興趣的看了他一眼,“諸位前來可不僅僅是跟我談茶的吧?”
“敝姓談,X.Y.集團總裁,此番帶著家弟等人前來說來也沒什么大事,良安村拆遷在即,來體會一番也不錯。”談修尋語氣淡淡的,帶著丁夜坐下,“聽說老人家這編竹子的手藝一絕,心下難耐跑來觀賞,實在是打擾了。”
顏燁和秘書已經跟其他幾位談開,兩個人都是能引導話題之人,這時候不少人都開始大吐苦水。
老人家看了他們一眼,沒想到他們竟是兄弟,但似乎也這樣最是合理,他坐回原位鋪好衣服,拿起刀和竹簽一下下的修著,“不過是些上不了臺面的手藝罷了,談先生高看老夫了,拆遷在即,談先生也是好雅興。”
“人生當及時享樂,春到橋頭自然直。”談修尋笑笑,伸出拇指將丁夜唇角沾的一小點竹葉抹去,神情溫柔的很,“小心些。”
溫熱的指腹擦過唇角帶著熟悉的溫度,丁夜臉微微一熱點點頭,接過談修尋手中的空茶盞放到一邊,兩個人動作默契又溫馨,老爺子不禁多看了一眼,這兩兄弟感情當真是好。
丁夜看著老人手上利索的動作不禁想起來爺爺,笑著說,“我爺爺也會編竹簍,不過不是竹子,我們以前都用荊條,編出來好看有耐用!”
“哦?”老人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這富貴人家的老頭子也會這個?當下覺得不可思議,“其實這編法都差不多,只是荊條需要手勁大些,什么時候有幸也跟你爺爺討教一番。”
談修尋輕輕拍拍丁夜的肩膀,丁夜淺淺的笑笑,“爺爺走了,老爺爺您恐怕是討教不來了。”
老人家當下心里一咯噔,頓了片刻搖搖頭,“老咯老咯,都有這么一天,幾位前來有什么事直說吧。”
丁夜如今已經可以平靜的提起老爺子離開的事,見他轉移話題也只是笑笑,談修尋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在他肩膀上拍著,淡淡道,“沒什么大事,就是來問一下,這拆遷的事,老爺子是什么看法?”
談修尋這問題實在是直接,沒有絲毫的拐彎抹角,其他幾位老人頓時齊刷刷的看了過來,老爺子一頓,繼續手中的動作,“老頭子在這里住了一輩子,沒想到,晚了晚了,竟是要晚節不保。”
談修尋唇角微挑,帶著些冷意,“人之常情罷了,元安村地形都不錯,良安村倒是離得也近,現在我看村里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過年回不了家也掙不了幾個錢,在外面吃盡苦頭,只怕連孩子的學費都難以負擔,這社會的壓力是越來越大。”
丁夜嘻嘻笑,“老爺爺您想必沒這些煩惱,您這日子輕松自在,待在村里多好,這里環境好,您也不愁吃穿,這生活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老爺子嘆口氣,有人接話,“可不是,李老頭你這日子好,兒子閨女也都有出息,哎,我家那幾個不爭氣的,現在連給孫子買個奶粉的錢快不夠了,這年頭,奶粉就跟喝人血一樣!”
又有人嘆氣,“這奶粉算啥,現在孩子上個學那花銷可不是一般的大,我家孫子還是小學,學習好著呢,只是這輔導班也是貴的要命。”
“這小學部花錢,孩子大點一看看,以后還有中學,大學,再想深造就有研究生,博士甚至出國,我爸媽當年為了供我上學那可是砸鍋賣鐵!”秘書的聲音柔柔的,帶著些對父母的感激和愧疚,“好在我現在熬出來了,雖說這上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有好的學歷,豐富的知識,凡事總是會好一些。”
一群人頓時默了,誰不想讓自己孩子有好的出路,丁夜和談修尋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笑意,談修尋淡淡的說,“這拆遷要是老百姓實在不同意也不是沒別的法子,我的助理已經去良安村了,想必很快就有結果,我們總不會強迫諸位。”
老爺子頓時抬頭看著他們,眼中有些怒氣,這是威脅,拿整個村子威脅,但也說不上,畢竟是他們反悔在先,人家有權利選擇,這時候忽然敲門聲響起,老人家抬眼一看招招手,“金財啊,什么事?”
“這,這位是談先生吧。”來者正是村長金財,談修尋點點頭,他搓搓手有些忐忑的問,“我是元安村的村長,金財,談先生,您,您可得相信我們,良安村可比不上我們。”
“金先生,拒絕的是你們。”顏燁溫聲說完,村長已經一背的冷汗,這拒絕的時候他可是支持最后由他敲板的,不過是想抬高價錢,要真是黃了,到時候村里人怪的可是他!
老爺子看他那樣子有些看不過去,他知道這些人既然決定了不會這么輕易的放棄,否則今天也不會說這么一番話,但是看這情況想必這事不知道什么時候傳出去了,村里人恐怕也是信了,怎會不信?這么大一筆錢怎么可能不患得患失,他不否認自己有私心,他不想離開,但是要真是耽誤了村里那么多人,他可就是罪人了,而且除了不想離開,他到現在還不松口確實是有為村里人多那些錢的心思。
他不經意的看了談修尋一眼,那男人就從容的坐在那里,老人家心里一緊,這男人惹急了,說不定真會放棄這里。
不等他說話,外面又進來一群人,神情都有些慌亂,“談,談先生我們有話好好說,我們同意拆遷啊,怎么不同意!”
“對對對!”
“只是,您看看這價格,我們這里可比良安村好太多了!”
“……”
場面一片混亂,有些人不斷的向前擠,談修尋早就站起來將丁夜護在自己身后,沉喝一聲,“安靜!”
男人不怒自威,所有人都神情一顫看向他,秘書和司機快速擋在他們身側,談修尋神情銳利,“之前開出的條件已經是最好的,X.Y.集團已經給予大家最大的利益,如果還有特殊要求恕談某不能從命,良安村是比不上貴村,但相應的也不會是這個價格,大家覺得呢?”
一群人嘴唇顫動一時說不出話來,老人上前一步笑著說,“倒是這么個理。”
丁夜也對著老人笑著說,“老爺爺,尋哥哥不會虧了你們的,但我爺爺說過一句話,人呢要學會知足,不能太過得寸進尺,不然最終只會一無所得,我覺得還是挺有道理的,您覺得呢?”
老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是這么個理。”
村長一窒,神情有些萎靡,其他人失落卻也有著慶幸,顏燁挑眉一笑,忽然有人大吼一聲,“我是絕對不會同意拆遷的!”
丁夜看不過,呵,不正是村口那個無賴的男人嗎?男人的聲音帶著嫉恨,“你們這些開發商買了我們的地,回頭不知道能賺多少錢,我憑什么賣給你們!”
談修尋嗤笑一聲,聲色冷厲的看著他,男人不自禁的后踢一步,生怕談修尋修理他,但他顯然想多了,談修尋不屑的看著他,“不管這地能賺多少錢,這賺錢的前提條件也只能是在我談某手里,在你手里,呵,你說說你能創造多少價值?你種地這么多年你賺了多少,這地繼續呆在你手里一輩子,你能賺多少?這想賺錢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能力!我談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里,諸位要是實在不愿意我絕不強求!你們自己掂量掂量,這地你們種一輩子能否抵得上拆遷的賠償?!或者說,我談某就是個俗人,一身銅臭,大家高尚,不在乎這點錢,看不上,那,我談某我話可說!”
談修尋一席話堵得他們啞口無言,丁夜對著老人瞇眼一笑,“老爺爺,想必您是看的最清楚的,我們就不多留了。”
談修尋攬著丁夜的肩膀,勾唇一笑,“寶貝,我們回家!”
一行人旁若無人的離開,村里人呆滯的看著他們,走出他們的視線,顏燁哈哈一笑拍拍丁夜和談修尋,“你們倆配合的好!這默契的,我自嘆不如,自嘆不如!”
這話談修尋愛聽,低頭狠狠親親丁夜的額頭,小孩一向聰明,兩人之前完全沒有商量過,但這不影響他們的發揮,小家伙簡直是他肚子里的蛔蟲,談修尋眼中的得意一閃而過,看著顏燁道,“我們這是心有靈犀!”
顏燁無語的看著他,丁夜笑的愉悅,他很高興自己能幫上尋哥哥的忙,這幾天尋哥哥教了他太多東西,而他最想做的不過是和尋哥哥比肩,不管任何事,他們可以一起奮戰,今天還是第一次,他還是有些激動的。
丁夜扭頭,忽然看到遠處一人一閃而逝,那人臉實在是熟悉,那些害過尋哥哥的人他一個個記得清清楚楚,丁夜有些疑惑,那個人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