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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一絲一毫的背景問題都不能從他這兒出。
林大拐:心也白?護著吧啊,有你抓瞎的時候!
第15章
林俞就這樣開始了一段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山上日子清凈,早上六點半起床吃飯,上午打胚下午修光,晚上再跟著林大拐一起為著各種不同觀點吵一架。
桂嫂都笑著說,自從他來了,這林間的麻雀都少了。
師徒倆都是硬脾氣,林俞這尊師重道不在底線就在皮毛,上下跳躍弧度之大時常能把林德安氣得跳起來。師傅也沒有師傅樣,除了雕刻沒有一樣是著調的,他還有一陋習,愛喝酒,以前一個人喝,林俞來了之后就拉著他喝。
師傅。林俞盤腿坐在窗臺邊的墊子上,矮桌上是桂嫂剛剛溫好的兩壺清酒,他親自上手給林德安倒了一杯,推過去說:少喝點。
你要不再嘗嘗?老頭兒拿著杯子眼里閃著光問他。
林俞嘴角微抽,您可算了吧,我才多大啊,您也好意思。
沒出息。林大拐說: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早就開始偷喝家里藏在地窖里的酒,如果不是后來一不小心在下面睡著了,根本就不會有人發現。
這有什么好自豪的?林俞無語。
林俞上輩子喝壞過胃,所以對酒這種東西有種近乎生理性的排斥。但他偶爾也會陪著林德安一起,山間多雨,就像現在這樣對坐在窗臺前。
一個獨酌,一個發呆。
我挺喜歡你小子的。開始喝上頭的林德安這樣對林俞說,他說:你跟林家人一樣,但也不一樣。
林俞問:林家人什么樣?
林大拐像是陷進了回憶里,望著窗外恍了好大一陣。
最后總結說:林家每代人從上輩始,至黃土而終,講求一脈相承。這脈就是根,要是從根上壞了,這氣數也就盡了。你身上,有其他人沒有的東西。
林俞眼神比最初認真,什么東西?
執念。
林俞一怔。
林大拐:手藝人到了某個境界追求的就不再是表面的東西,多少人窮盡一生也達不到自己心中所想,瘋魔不在少數。老頭兒一口飲盡杯中酒,對著林俞笑了兩聲說:小子,這行我見過不少人,天賦比你還高的,手藝比你強百倍的,但唯獨一樣,韌性,大多成年人都不及你十一。可是,執念為魔,可以幫你也能害你,你可明白?
這是林俞待在這里這段時間,林大拐第一次和他談及這樣的話題。
林俞沒有當即回答,他將問題拋回去問:師傅也有執念?
有啊,怎么沒有。老頭兒有些醉了,神情帶上恍惚,再次給自己倒上一杯開口說:年少時意氣,覺得這世間就沒有踏不平的腳下路,沒有走不到盡頭的邊。可這人一眨眼,傾覆之勢已是無力挽回。師傅也有悔。
最后幾個字混雜著清酒含混咽下喉嚨。
林俞不知怎么的,嗓子眼像是被塞了鉛塊,澀啞說不出一句話。
林俞看著面前這喝醉了顯得有幾分瘋癲的不正經的老頭兒,想到了林家更早年間分出去這個旁支后來的命運。都說林大拐一生癲狂行事不成章,到了到了也有不足為外人道的心酸和沉默。
你醉了師傅。林俞站起來說:我扶您去休息吧。
那你記住我的話沒有?
記住了。林俞應答。
林大拐看人神準,但林俞知道他怎么也不會想到如今的他只是個孩童外殼的成人。
林俞的確受困于心中的那點執念,但他同時也很清醒。
相比林德安臨老孤身一人,林俞本就是在絕境中被烈焰焚燒過的人,只是說更幸運一些,睜眼回頭,就算背負著枷鎖還能把這人生路重走一遭。
院子里的小石板路上,一老一少攙扶著,第一次覺得彼此隔很近。
林德安突然停住腳步:對了,上周你哥說下次來的時間是不是明天?
好像是吧。林俞答。
糟了糟了。老頭兒火急火燎地要掉頭往回走,說:我那剛找人從山下弄來的兩壇酒可不能讓你哥發現。上次來就把我存貨全順走了,那手黑得,簡直不是人。
林俞心想明明倒霉的是我,他就被老頭兒逼得喝了一點,還剛好被聞舟堯撞見。鬧得他哥那天一整天都沒給他一個好臉色。
聞舟堯來的時間其實不多,基本也沒撞見過什么好事兒,遇上師徒倆灰頭土臉剛從工作室貓了一天出來更是常有的情況。
而林俞也不全是待在山上。林德安不像林柏從那樣固守著本家的行事作風,他在外結交的人不少,每隔一段時間會出門到各地去走走。
搜羅金貴的材料,找尋作品靈感,和各地不同派別的木雕師交流經驗。
林俞假期接近尾巴的時候就跟著林大拐出了趟遠門。
從建京出發,繞道蘇江,然后沿著最南邊的城市打了一個來回。
他這次出門并沒有告訴家里。
至于家里人到底有沒有從林德安那里得到消息,林俞也沒有特地打聽。
林俞這一趟和木料商同過車,聽街邊給雕小玩意兒的攤販閑扯家長里短,在真正的深山大溝當中跟著林德安尋找過上一輩的老手藝人。
如今的林俞在這個年紀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
長到他回頭看時,建京已入秋。
那是午后剛過。
火車站人頭攢動,林俞拽著林德安剛走出站口,就看到了等在路邊的幾個人。
林爍林皓包括小姑,還有聞舟堯都在。
你們怎么都來了?林俞跑過去驚訝地問道。
小姑笑道:這得來接你呀,你一聲不吭就跑這么遠,家里都擔心著呢。
林爍站在大哥聞舟堯旁邊,聞言做嘔吐狀。
也就林皓,這幾年不跟林爍那般刻薄,湊到林俞旁邊比了比說:我怎么覺得你長高了很多,這也沒多久沒見啊。
是嗎?林俞應著就到了聞舟堯旁邊。
他拿他哥肩膀做比對,手指比了比自己的額頭高出他哥肩膀的距離,然后抬眼問:高了沒?
嗯。聞舟堯掃了一眼他曬了大半個月也沒見黑的臉,開口說:高了一點。
林俞聽了就高興起來。
他上輩子成年身高也就一米七八,而現在他哥和林爍都已經超過了這個標準線,林皓要稍微矮一點點,但也比剛有少年身形的林俞看起來強壯很多。
林家就沒有矮子,他媽楊懷玉也有那么高,林俞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拖了全家后腿。
不過他還有發揮空間,林俞這樣說服自己。
林曼姝打斷男孩子之間的交談,拍手說:好了,都回去吧,家里估計飯都熟了就等著開桌呢。
所有人就一起把林德安請到了林家。
家里見著這么長時間不見的林俞,都說他變化不小。
林俞自己其實沒有多少感覺。
飯桌上氣氛熱烈,林柏從特地開了一瓶好酒招待林德安,說林俞這臭小子給他添麻煩了。林俞看著這一幕,心想師傅背地里雖然沒少擠兌他爸,但當著面那還是客客氣氣喝了那杯酒。
他們談論著過去,卻又默契地不引起傷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