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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爍兩兄弟一臉懵懂,只有林俞,他那雙漂亮至極的眼睛里,從頭到尾都證明他聽得分明。
老太太心里反倒咯噔起來,她摟過這林家的寶貝疙瘩,話頭一轉說:不過我們小俞不用,你還小呢,上面有爸媽,有這么多叔叔嬸嬸,有哥哥兄弟,你就好好玩兒就可以了。
這輩子老太太對他的期望竟然一退再退,就想他活得簡單自在。
林俞看著老太太眼角的紋路,斑白的頭發。
甜笑道:好啊,我就天天偷懶,奶奶你可要負責看著我爸,別讓他逮住揍我。
他敢!老太太配合瞪眼。
這祖孫倆一唱一和,臊得林柏從這個當家人生氣不是,不生氣也不是。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
這場因為林俞折了胳膊而展開的家庭集會就在這樣的氛圍中散去了,林爍和林皓最終也沒有逃過二叔的巴掌,甚至在接下來的好長一段時間失去人身自由。
學校里林俞被幾個哥哥輪流接送。
他長得好看,見他手受傷了班上的人也都很樂意幫助他。
林俞天天被圍在一群天使一樣的人類幼崽當中,認識了他第一個朋友。
坐在他后排的男生名叫張家睿,張家睿是個小胖墩,也是個頂級二代。林俞見他每天都是車接車送,別的小孩兒都跟著吃學校小食堂,就他一個人,每天吃著保姆送來的花樣百出的三層頂級豪華食盒。
林俞坐在小食堂的餐桌上,正用不怎么熟練的左手用勺子舀著往嘴里喂。
給你吃這個!隨著一句豪氣的聲音,林俞的盤子里就多了好大一塊龍蝦肉。
林俞呆滯兩秒,看著正對面正認真看著自己的小胖子。
張家睿說:吃啊。
林俞:
讓你吃就吃,不用客氣。張家睿嘴角還貼著飯粒,這個很好吃,進口的,我是看在你手斷了的份上才給你的。
林俞:不是斷,是脫臼。
他對龍蝦肉過敏,吃一點就渾身起紅疹。
其實他上輩子沒有這毛病,只是不是特別愛吃,但是蔣世澤很喜歡,所以他偶爾也會跟著吃一點。
但這輩子不知道為什么,他丁點都不能碰這東西。
知道自己不能吃,還是因為有一天林柏從從外邊帶了一只三斤重的澳龍,他吃了一點,差點沒吐昏過去,也差點沒把家里人給嚇死。
身上的紅疹更是好幾天才消完。
打那以后,家里的餐桌上別說龍蝦,海鮮都很少見到。
林俞正在考慮自己到底該怎么說,才能不傷害眼前這小胖子的好心。張家睿看起來有些沒心沒肺,但林俞知道這小胖子自尊心還挺重的。
因為他太特立獨行,周圍幾乎沒什么小孩兒愿意和他玩兒在一起。
林俞不是真的小孩兒,他所有自來熟和智商退化都只針對家里人,所以當林俞主動跟他說話之后,這孩子就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在維護著這段關系。
就在這個時候,張家睿突然停止了咀嚼的動作,微張著嘴看著林俞身后說:你你哥來了。
林俞立馬掉頭,看到了提著保溫盒過來的聞舟堯。
哥。林俞喊了聲。
聞舟堯嗯了聲,走到他旁邊。
保溫盒剛剛放到桌子上,聞舟堯往他盤子里掃了一眼,然后視線就停住了。
林俞正不知道怎么說,聞舟堯就看了他對面的小胖子一眼,問林俞:朋友?
林俞嗯了聲。
聞舟堯不再說什么,幫他把保溫盒打開,把里面的吃的一層一層拿出來說:這是小姑剛從家里送來的,好好吃飯,別挑食。
知道啦。林俞問他:你吃沒有?
吃過了。
聞舟堯說著不動聲色把林俞面前原本的盤子收走了,他來得快也走得快,張家睿從頭到尾完全沒有注意到龍蝦肉被撤走這一插曲。
他只是在聞舟堯走后,小聲對林俞說:你哥管你管得還挺嚴的,你親哥?
啊親哥。林俞說。
你騙我。張家睿小朋友也不傻,那他怎么姓聞?
林俞用叉子叉了配菜里的胡蘿卜要扔到旁邊的盤子里,臨時想到聞舟堯剛剛的話,又拿回來送進了口中,隨便對張家睿說:早上送我進教室的人看見沒有,那個人叫林爍,他姓林,但卻只是我堂哥。一個姓的未必都是親哥,那不是一個姓的為什么不能是親的?
張家睿撓了撓后腦勺,表示這話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
但是他也不糾結在這上面,只是說:你哥看起來好兇。
兇嗎?林俞問。
他還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評價。
在他看來聞舟堯頂多話少了點吧,也不怎么愛笑,但他一不跟人逞兇斗狠,二不是什么主動惹事的人,說一個小學生兇?
張家睿:你不知道嗎?學校里高年級經常打架的那幾個人都不敢惹你哥。
還有這事兒?林俞迷惑了,聞舟堯也屬于高年級了吧。
張家睿白了他一眼,我看你被你那幾個哥管得除了吃什么都不知道了吧,前幾天有三中的人找上你堂哥,你堂哥就跑去找了你哥,他們在外邊打架很多人都看見了啊,我以為你知道。
林俞:
意思是之前那幾個小混混又找上了林爍他們,而林爍找了聞舟堯,而聞舟堯瞞著家里瞞著他,去把這事兒給解決了?
林俞頓時有種我在干什么,我在哪兒那樣的錯覺。
他就說林爍林皓這兩天怎么突然開始任勞任怨,沒事兒就跟在聞舟堯屁股后面溜達什么呢。
感情那幾個人瞞著他整了這么一出。
林俞就這事兒特地質問了聞舟堯。
那是夏日的午后,東邊小院子里的陰涼處放了一把躺椅,林俞盤腿坐在鋪了毛毯的椅子上,對聞舟堯說:為什么不告訴我?
別亂動。聞舟堯掃了他一眼,繼續把他的手往胸前拉了一點。
聞舟堯穿了短袖,對比林俞,他不管是胳膊還是手,都已經開始有了少年的筋骨感。捏著林俞的指尖,挖出旁邊盒子里的藥膏一根一根仔細擦過去。
最近林俞剛開始恢復練習雕刻。
因為手傷養了一段時間的手,早期剛磨出來的那點繭子早就消失干凈了,導致他現在又重新吃了一遍剛開始的苦頭。
手指被磨破,嫩肉剛長出來又被磨出血,這樣一次一次,直到手上結出一層繭子的過程。
問你呢?林俞要把手抽回來。
聞舟堯用力抓緊,不冷不熱地看他說:告訴你干什么?
我可以去湊熱鬧啊。林俞說得自然。
聞舟堯手上的動作一頓,接著道:沒有熱鬧,以后有這種事也不許往前湊。
聞舟堯的確從頭到尾都沒打算告訴林俞這件事,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被人傷了手這種事有的人可能有了一次就不會做第二次,但林俞絕對就干得出來第二回。
不是他記不住教訓,是他從頭到尾就沒想過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