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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淺昏迷第五天。
鐘季琛幾乎是把辦公室搬到這里,林秘書每天來來去去送取文件,有會議就通過視頻召開。應酬一律推掉,幾乎寸步不離醫院。
鐘母進門時,他剛結束一場線上會議。
護士從里間出來,門關上后,鐘母道:“你現在真是一點都不避諱了。”
鐘季琛在桌前敲電腦,頭也不抬地接:“有什么可避諱的?再說,這里上上下下不都被你們打點好了么?”
鐘母面色微曬,嘆口氣,進去看鐘淺。
她出來后在沙發坐下,語氣鄭重道:“這樣不是長久辦法,有些事你不肯想,但是我們不能不考慮,醫生也說了,要有心理準備……”
鐘季琛手頓住,語氣平靜道:“放心吧,不會讓鐘家后繼無人,如果淺淺一直不醒,必要時我會采集精子,你們找合適的人選,做試管嬰兒,要幾個都隨便。”
鐘母沒想到他竟說出這個來,氣道:“你說的是什么渾話?”
“是心里話,經過深思熟慮的。”
鐘季琛說完,定定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到母親面前。
單膝跪地,微仰起臉,“媽,我知道你們又要說什么,你們讓我以大局為重,不要沉溺于兒女情長。你們想把淺淺送去國外治病,可是如果有確切消息,我會立刻陪她過去。但是沒有。”
他搖一搖頭,隨即低下頭。
鐘母一陣心疼。
她抬手撫上兒子鬢角,第一眼看到時,心都要碎了,冤孽啊。
鐘季琛再次抬頭,眼里泛著水光:“我能做到這樣照常辦公,已經盡到最大努力了。請你們不要再把她從我身邊奪走。”
鐘母落淚。
“我之所以能做到這樣,就是因為有她在。忙完一會兒,進去看看她,跟她說幾句話,就覺得很幸福。不用躲藏掩飾,可以二十四小時陪著她。”
“淺淺以前問過她是我的什么,我答得很隨意,也很敷衍。”
“現在有時間仔細想這個問題,她是我的早餐,是深夜回家時的一盞燈,是冬天的第一場雪,是揉進心里的一粒沙,是深山老林里狂追一只兔子的童趣,是把烈酒澆到火堆里的肆意,是無論多大的霧霾都能看得見的星空……她是老天給我的禮物,卻差點被我拒之門外……”
鐘季琛哽住,把臉埋在母親膝頭。
鐘母很快便感覺到那一處被打濕,她的手落在兒子頭頂,輕輕摩挲,低啞道:“孩子,你這是瘋了。”
“是。”
“對不起。”
鐘母整理好儀態下樓,司機為她打開車門,鐘父也在里面,板著面孔,待她坐好后沖前面沉聲道:“走吧。”
鐘母問:“你就不上去看一眼?”
鐘父不語,她又問:“你兒子手上那個棘手的項目,你也不打算幫一把?”
“自作孽,我怎么幫?”
“就打一兩個電話的事,別人整你兒子,你自己也不知道心疼,還跟著看熱鬧。”
鐘母語氣刻薄,鐘父聽了立即惱怒,“我還要怎么幫他?如果當初按照我說的做,把人送走,就不會出這事。從小看著一點點長大,你以為我心里好受?這一關,他要是能挺過去,他就是鐘家人。如果挺不過……”老頭兒哼一聲,望向窗外,“我就沒這個兒子。”
鐘母低語:“沒兒子,看你怎么抱孫子。”
老頭兒扭過頭,眼一瞪,“我再想抱孫子,也不會要一個兒子跟孫女生出來的東西。”
這句有失體統的話一出口,甭說兩人同時愣住,就連司機都尷尬到無語,恨不得立即化成隱形人。
林源在醫院后花園找到鐘季琛時,他正坐在一張長椅上,手里握著一瓶水。坐姿優雅,臉色平和,似乎沒有一點悲色。就連頭發在陽光下也看不出異常。
聽到腳步聲,鐘季琛抬頭,看一眼,沒什么表示。
林源指著椅子:“可以嗎?”
沒回應,就當是默許了吧。他大咧咧坐在另一頭。
剛接到警方消息,那一伙綁匪逃竄到貴州一帶時落網。
這也要歸功于他提供的重要線索。
那個綁匪頭目原來一直為某高官做事,所謂的臟活兒。不久前高官落馬,他和手下也被通緝,于是又集結了幾個給“財務公司”當打手的社會渣滓,打算狠撈一筆路費然后逃到境外去。
這都是林源被他們綁架后的幾天里,留心收集的信息。
如果他沒有獲救,很快就會躺在一間黑診所的手術臺上,然后被棄尸荒野。而他的兩顆腎臟,會移植到一個孱弱少年的身體里,只因這個少年有一個神通廣大的父親。
林源拿出煙盒,問鐘季琛:“抽煙嗎?”
還是不理人。
林源自己點燃一支,吸了幾口,緩緩道:“我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不過是小本服裝生意,但在當地也算數一數二了。就是這幾年受大環境影響,越來越不景氣,半年前,我爸為了翻身拿出全部家當跟人合作新項目,沒想到還是大意了,錢被人卷跑,債臺高筑,急得差點跳樓。我一時昏頭,借了高利貸……”
“也想過跟她借錢解燃眉之急,但是她對這個比較介意,可以理解,這些是她唯一的安全感,而且我也有點愚蠢的自尊心……”
鐘季琛喝了口水,似乎對別人的事情毫無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