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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答,“我怕。”
浴室里,鐘季琛閉著眼,仰頭,任憑冷水劈頭蓋臉砸向自己。
冷水拍打著肌膚,激起一陣陣寒意,同時也生出一種極致的暢快感,身體里不正常的熱度迅速退去,意亂情迷也被悉數熄滅。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
是的,他怕。
他不再是當初的魯莽少年,他怕很多東西。
十幾分鐘后他出來,拎起衣服默不作聲地穿上,沈琪面無表情地坐在床沿,默默注視著他每一個動作,看著他變得比平日里還要冷靜漠然的樣子,忽然問:“你有別的女人了?”
鐘季琛不假思索道,“沒有。”
扣好袖扣后頓一頓,“我走了。”
離去的腳步毫無留戀,大門關上,沈琪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哀色,身后床頭抽屜拉開一道縫,能看到一盒未開封的某物品。是她太蠢,被欲.望以及某種不敢深想的情感沖昏了腦,竟生了試探的念頭,殊不知有些東西根本經不起。
她猛地捂住臉,這一天,還是來了。
鐘季琛在公寓停車場連吸了三支煙,又在后視鏡里確認了下自己的臉色還算正常,這才上樓。
門口依然留著燈,此時這一抹暖色給他的除了家的溫馨,還有一絲似有若無的悸動。
他走進自己房間,視線飄向浴室門,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里面不屬于他的東西都被拿走了,恢復了原來整潔的模樣。視線掃了一圈最后在一處停下,那里還有一個漏網之魚。
他伸手拿起,是一只天藍色海豚造型的香皂盒。
海豚的眼睛圓溜溜,漆黑透亮。
他打開,熟悉的味道驀地飄出來,直沖肺腑。
置于掌心的宛如一只潘多拉的盒子,可他沒馬上合上它,而是無意識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補償不久前被虐待的嗅覺。
然后,他默默等待了一會兒,沒有異常反應,終于松了一口氣。
折騰了一夜的結果是,第二天鐘季琛起床時已經九點多,渾身不自在,也懶得運動了,坐在餐桌旁時,整個人都怏怏的。
鐘淺給他熱點心熱牛奶,靈巧的身影在余光里來回走動,還像模像樣地扎了個圍裙,還粉色的……
上午的陽光肆無忌憚地照進來,他頭有點暈,將視線鎖定在手下,可是被鐘淺夸出一朵花的三明治,他卻沒吃出什么味道來。
鐘淺忙活完又一頭鉆進廚房,直到熟悉的香濃味道飄過來,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把熱氣騰騰的咖啡端過來時,鐘季琛也不看她,語氣淡淡地問:“你的腳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
鐘淺剛想點頭,可敏感如她,覺察到一絲不尋常后立即改口:“還是有點疼,護士姐姐說還要按摩幾次,不然會留后遺癥。”
鐘季琛沒再說話,端起咖啡杯就喝,不察被燙到,劇烈地咳,放杯子時濺出一些在手背上,又燙了手。鐘淺見狀忙扯過紙巾替他擦手,手指碰到他的,蜻蜓點水般,他卻像摸了電源一樣猛地彈開。
鐘淺一心想著他的燙傷,拉過他的手查看,緊張道:“都紅了,趕緊用涼水沖下,不然會出水泡。”
鐘季琛抽回手,站起身,“我自己去。”
留下鐘淺站在原地,一臉的費解。
等到晚上鐘季琛回來時,經過一天的繁忙工作和自我反思,早上那點慌亂已經被平復,那一點綺思也被理智驅散。得出的結論是自己反應過激了,對策是,或許是時候物色一個新的女伴……
鐘淺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護士給她按摩腳踝,她不時吸氣,跟他打完招呼后,又小聲喊了句,“好疼。”
鐘季琛接道,“明天去醫院看看,別耽誤了。”
“不用,”鐘淺本.能地回絕,急忙又補充,“讓護士姐姐給我揉兩天就可以了,其實也沒那么嚴重,對吧姐姐?”
護士姐姐早被她策反,微笑著點頭附和。
鐘季琛上樓時暗暗咬牙,拙劣的小伎倆。
心情還不錯的鐘季琛在露臺觀星,他從小就對各種新奇事物著迷,而且好勝心強,如今在這一領域,至少知道的東西要比鐘淺多一些。
晚風有點涼,他不時地咳嗽兩聲,喉嚨有點發緊,也許這幾天煙抽多了,看了會兒回手去拿桌上的啤酒,沒碰到。
“喝這個吧。”
他回頭,鐘淺不知何時過來的,手里端著一只白瓷杯。
他鼻子動了動,“這是什么?”
“板藍根沖劑。”見他表情詫異,她解釋,“治感冒的。”
他咳了一下,“我知道。”
鐘淺把杯子遞到他手里,“爸爸你是不是昨晚著涼了?早晨就聽你咳嗽,剛才聽著好像更嚴重了。”
昨晚……鐘季琛眼皮跳了跳。
剛要低頭喝,又聽她說:“這個不燙,我晾了一會兒的。”他看見她明亮的眼睛里閃著一小簇促狹。
他側過臉去專心喝藥,鐘淺自己跑去看星星,背影很專注,馬尾在燈下泛著光。溫熱的液體滑進他的胃,被溫暖的同時,又像生出一只小觸手,在他心頭上撓了撓,有點癢。這才意識到,視線不知何時又被吸引了過去。
他喝完放下杯子,叫了一聲:“鐘淺。”
她回頭,一只大手落到她的頭頂,掌心溫熱,熨著頭皮很舒服,正享受呢,那手又有點粗魯地揉了揉,手的主人帶著感慨的語氣說:“小丫頭長大了啊,都會照顧人了。”
久違了的感覺,她心頭涌起暖流,聽到這句后立即自然地接過:“以后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鐘淺腳受傷后,一直沒去學校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