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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站起身,轉(zhuǎn)身就走。
鐘季琛似乎伸手拉了一下她,但是幾乎沒施一點力道,又或者是觸到時忽然卸了力氣,只是擦了一下她的手臂。
門再次關(guān)上,隔絕了急促的腳步聲。
一室寂靜,這才聽到手機里的聲音,鐘季琛將電話放到耳邊,視線卻仍落在緊閉的門背后,“沒事,你再說一遍。”
電梯下行。
鐘淺靠著墻壁,淚水流滿臉。
鐘淺做了個深呼吸,低頭看看自己,白色短袖襯衣,藏青色短裙,干凈整潔,還算體面,領(lǐng)結(jié)被她摘了,可依然能看出這是某高中的校服。
如果還不夠充分的話,后背和椅背之間還有她的大書包。
這副打扮周圍環(huán)境有些違和。
好在這里的人都是見慣世面的,從她進來到現(xiàn)在并沒有異樣眼神。
這里是本地最貴的咖啡廳,可她面前只有一杯清水,她端起喝了一口,然后挺了挺脊背,讓自己看起來有氣勢些。
一串高跟鞋觸地的咯咯聲有節(jié)奏地由遠(yuǎn)及近,一個高挑曼妙的身影出現(xiàn)在眼前。玲瓏有致的身體上包裹著某大牌最新一季裙裝,臂彎挎著的另一大牌限量款皮包,長直發(fā)隨意披在肩頭,一副墨鏡遮去半張臉。
標(biāo)準(zhǔn)明星范兒。
女人摘下墨鏡,五官精致中帶著一絲冷漠,施施然落座后不慌不忙開口:“找我什么事?”
這女人名叫沈琪,曾經(jīng)小有名氣的模特,氣場很足,再加上身高優(yōu)勢,無論站或坐都會給人一種壓迫感……
鐘淺不覺挺了挺胸,平靜開口:“我就不兜圈子了,請你離開我爸。”
對方大概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眼里流露出一絲笑意,“你媽媽讓你來的?”
“不是。”時尚界有句名言,less is more,鐘淺覺得有必要借鑒,惜字如金,方顯身價。
沈琪抬手撩了下頭發(fā),視線掃過鐘淺身上校服,“下午沒課?高中生不是應(yīng)該很忙嗎?”
鐘淺不卑不亢,“謝謝關(guān)心,我成績很好,少一節(jié)課也不至于考不上大學(xué)。”頓了頓繼續(xù)道:“倒是沈小姐您,我爸媽還沒離婚,你現(xiàn)在就是個小三,人人唾棄的角色,還是關(guān)心一下您自己吧。”
她的聲音不高,但也不低,這里雖然每張桌都間隔較遠(yuǎn),中間也有裝飾物影影綽綽相隔,但沈琪畢竟算是個人物,還沒等鐘淺一字一頓慢悠悠說完,沈琪臉色就變了,迅速變幻幾下后,眼里盈滿笑意,只是嘲諷意味明顯:“這話你該跟你爸講,還是說,”她話鋒一轉(zhuǎn),“你根本就見不著他?”
她說著笑意更勝,聲音卻變輕,只是聽起來尤為刺耳:“對了,你爸多久沒回家了?”
鐘淺有一瞬間的恍惚,沒接話。
沈琪扳回一局,不由自得,身體往后靠了靠,“鐘淺是吧,大人的事小孩子最好別插手,如果非要插手,不如回去勸勸你媽,趕緊簽字,別自己不幸福還非得拖著別人跟著不痛快。”
對面沒有聲音,小姑娘一動不動,到底還是個孩子,沈琪似是沒了斗爭興致,撈起皮包起身,末了卻不忘撒把鹽:“對了,晚上我會提醒你爸一句,不忙的時候回去看你們一眼。”最后兩字特意加重。
說完就轉(zhuǎn)身就走。
“等一下。”
邁出兩步時身后終于傳來聲音,沈琪本/能地回頭,眼前一道水光,隨即一涼,毫無防備地被潑了一臉。
她失態(tài)地尖叫,又本/能地捂住嘴,像是怕周圍人聽到,墨鏡還沒戴,來不及找紙巾兩手在臉上胡亂地抹了幾下,這才看清面前的罪魁禍?zhǔn)住?
穿平底帆布鞋的鐘淺比她矮了一個頭不止,可是此時站得筆直,不慌不忙地把空杯子放到桌上,看了她一眼,語氣不屑,“怎么,還想打我?”
沈琪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已舉起一只手,優(yōu)雅地停在半空中,新做的美甲氣得微微發(fā)抖。
鐘淺視線往她身側(cè)一飄,沈琪這才聽到動靜,是聞聲趕來的侍應(yīng),手里已經(jīng)拿了一條毛巾,試探道:“沈小姐您沒事吧?”
還是,被認(rèn)出來了。
鐘淺微微一笑,好心提醒:“沈小姐身上臟著呢,再多拿幾條毛巾才夠。”說完也不理會侍應(yīng)的尷尬以及沈琪陡然黑下來的臉色,拎起椅子上的書包就走。
出了咖啡廳,外面白花花的太陽劈頭蓋臉曬過來,鐘淺那一點勝利的興奮頓時消弭干凈。本來也沒什么可興奮的。來這里本身對她來說,就是種恥辱。
她嘆口氣,背上雙肩包,看了眼手表,下午的自習(xí)課不去也罷。
站到路邊,抬手叫了輛出租車。
家里跟往常一樣,客廳空曠得象廣場,人語聲從小花廳傳來,當(dāng)然還少不了麻將牌稀里嘩啦。
鐘淺換了鞋徑直上樓回自己房間,放下書包,在椅子里呆呆坐了一會兒,門沒關(guān),熟悉的嬌笑聲傳上來,有些刺耳。
下樓到餐廳拿了罐可樂,冰鎮(zhèn)的液體灌進喉嚨那一剎那,有種難以言說的快/感,仿佛無數(shù)根小鋼針扎進咽喉,讓她想到一個詞,封喉。
她端著可樂走出后門,經(jīng)過花廳時隨便掃一眼,還是那幾個人,還有個面孔略生的男的,貌似是其中一個阿姨的什么親戚。
那些人玩得正開心,沒人注意本就不該這時候出現(xiàn)的她,她就坐在不遠(yuǎn)處的長廊下,一口一口的喝著,眼睛看向幾步之外花叢中的一架秋千。
秋千是電影里常見的公主款,只是年頭不少,白色的漆已落得斑駁,那被風(fēng)吹日曬過的繩索怕是已經(jīng)禁不起她的體重。
夕陽不錯,卻觸不到她這個角落,這樣的午后,她感到寂寞,很寂寞。
方瑩打完牌,送走牌友,心情不錯,上樓時哼著流行歌曲,一進臥室看到站在窗邊的女兒不由一愣,“你怎么回來這么早?”
鐘淺看著身材苗條保養(yǎng)得當(dāng)、跟自己形如姐妹的母親,“我今天約了沈琪見面。”
方瑩驚訝了一下,隨即嗤笑,“見著了?那個賤人很難纏吧。”
鐘淺冷冷回道:“你口中的那個‘賤人’已經(jīng)霸占了我爸三年。”
“那又如何,你爸不可能娶她。”方瑩坐到梳妝臺前,對著鏡子摘耳環(huán),今天穿的旗袍,配的翡翠,很有復(fù)古味道,無所謂的表情更為這味道增添了幾分神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