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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在做什么呢?易思違想。大概坐著游艇,忍耐著暈船,在海面上釣魚吧。
莫烏莉問:“你想知道我和我先生是怎么認識的嗎?”
易思違耐心這一點倒沒變,永遠捧場,不會隨便讓人無話可說:“怎么認識的?”
“還挺有意思的。”她說了一個有點長的故事,中途有人來上菜,是法國菜。兩個人邊吃邊聊,好像一對許久未見的朋友。
大學院申請剛通過,她就飛往了國外。莫烏莉承認,她在很多事上都沒費太多力氣。績點優秀,頭腦很好,對她來說,要學什么都簡單。但是,莫烏莉的狀態并不好。
南國去世那一年,她暴瘦過一次,形貌枯槁地拍了學生證照片。外貌的一時消沉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大概那時候就病了,只是后來靠某個支撐點撐了一段時間,失去以后,整個人的狀態再次下滑。
周聿澍就是那時出現的,仿佛光落進枯井。他渾身活力,無憂無慮,而且,對她一見鐘情。他去拜訪教練,順便參加訓練,在異國他鄉遇到了同胞不難得,難得的是撞見靈魂伴侶。一次聚會后,周聿澍就托朋友介紹他們認識。
起初,莫烏莉對他沒興趣。
他開車載她去滑雪,和她去迪士尼樂園玩,帶她去外國電影節看明星走紅毯。她凌晨想吃炒飯,餐廳關門,他就笨手笨腳炒了送過來。她看哪個油管博主時笑了一下,他就專程請了博主本人一起吃飯。她買了一個掛墜,他馬上就送給她顏色匹配的名牌包。
但是,周聿澍從沒逾矩過。她沒有答應,他就不會貿然親昵。久而久之,她對他的態度也改變。某一次早晨,他帶她去看海,風景很美,氣氛旖旎,她主動吻了他。
那時候,莫烏莉還在讀書。他們穩定談了好幾年戀愛。在周聿澍家,他媽媽是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和莫烏莉見了幾次面,雖然欣賞她,但明里暗里沒表態。根據周聿澍告訴莫烏莉的情況來看,不知為何,媽媽不支持他們倆結婚。但最后,他們還是在國外進行儀式,回來登記了結婚。
“婚禮很有趣。”莫烏莉想在手機里找到照片,但最后,也只有婚禮上他們手挽手的人像照。她遞給他看。
易思違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然后接過去看。照片里,莫烏莉穿著昂貴的婚紗,臉上帶著澄澈的微笑。他定了定,默默溫存了幾秒。
她看起來很幸福。
故事很簡單,莫烏莉遇到了一個適合的人,被一個人施展了好的咒語,她被拯救了,所以,未來能夠幸福下去。
間歇性的,易思違真的很恨莫烏莉,非常討厭她。尤其在剛再見的時候。但是,此時此刻,很難分辨理由,他忽然又釋然了,面對她,他的感受永遠很復雜。易思違把手機還回去,用平寂無波的雙眼望著她:“那就好。”
餐盤里的食物還有殘余,但卻已經變得難以下咽。他低下頭,決定無論如何都要佯裝無事地吃完。于是,他沒來由地又重復了一次:“幸福就好。”
“嗯,”莫烏莉敲了敲手機,把它放到一邊,她表現得那么漫不經心,輕快地說道,“這次找你,我主要是想問問,我們要不要復合?”
一瞬間,易思違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么。
他看向她,狐疑與困惑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最原本的冷漠:“周聿澍呢?”
莫烏莉切割鵝肝,切割羊羔肉,切割鱈魚,切割一切放在她盤子里的東西,然后,送入口中。她說:“我覺得還是你更好。”
他說:“你們吵架了?”
她坦然得十分有違和感:“嗯?沒有啊。”
“他做錯了什么嗎?”
“什么都沒做錯哦。”
盡管只是來回幾個問答,易思違已經理解了前因后果。他沒有憤怒,也完全不感到肅穆,恰恰相反,甚至覺得可笑。這算什么?這令人作嘔的女人,這畸形荒謬的心動。
他提醒她:“你先生會傷心的。”
非必要的場合,莫烏莉并不在意餐桌禮儀,手指粘到醬汁,她就直接放到唇邊吮吸。聽到他的提問,她居然笑了。那是和婚紗照中一般無二的純潔笑容。
“我不是一定要在乎他吧?”她反問他。
作者有話說:
第43章 私奔(4)
真是一個適合相遇的好天氣。
易思違側過臉, 望著琥珀般混沌的湖面,長久都默不作聲。莫烏莉也看過去。綠草如茵,水流潺潺, 天空遼闊而湛藍,一切都很美,可是, 這種東西沒法打動她。對她來說,這不會勾起她一絲一毫的心緒, 只是生活中一些轉頭就忘的碎屑。
他會抵觸, 她是知道的。可是, 莫烏莉喜歡看易思違的負面情緒。他回避傷心的時候、克制怒氣的時候, 還有像現在這樣, 恨意靜靜流淌而過的時候。莫烏莉不喜歡忤逆自己的人,但是, 也討厭別人像死老鼠一樣任由擺布。易思違恰恰最習慣消極地反抗。
她望著他,餐盤已經撤下去了, 收尾的甜點被送了上來。易思違一下都沒有動。
莫烏莉用勺子將甜點搗爛,紅色的漿果、白色的布丁, 再搭配黃色的蜂蜜, 像是血、肉與脂肪攪亂在一起。
她說:“你要不要搬來和我一起住?我現在住的地方挺貴的,衣帽間很不錯。”
他可能有點受不了了, 雖然說,估計過會兒又能自己調理過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沒有心,只有心臟。
莫烏莉問:“什么意思?”
易思違說:“我不理解你, 不清楚你具體是什么樣的人。但他對你那么好, 你沒有理由——”
她沒有吃甜點, 抬起眼看向他, 冷冷地回答說:“一定要他做錯了什么,我才能理直氣壯地自私嗎?他對我好,也是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他想要的東西,我給了他。我覺得他不是真的愛我,這個理由不充分嗎?”
他不說話,倒不是無話可說,只是,她就是這樣的人,野性的、很難愛的。在她沒必要撒謊的敘述里,面對周聿澍這個癡情的富家少爺,她也沒有偽裝過自己。
“……我要走了。”
易思違站起來。有風吹動衣服,身體線條也好,臉也好,讓人感慨不愧是基因中頭彩的佼佼者。
莫烏莉不慌不忙地抬起頭。她知道的,人更愛吃被需要那一套,總希望能成為救世主。她目送他轉身。
有侍者靠近引路,然而,才轉過身,易思違就看到她儀態的改變。莫烏莉垂著頭,手輕輕轉動著桌上的叉子。那是她平時不會有的小動作,臉往下壓,像個無助的孩子。
她輕易就留住了他。易思違沒急著離開,但也不開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