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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莫烏莉沒有咬人的習慣。她只是喜歡咬易思違。每次看到他手上凸起的青筋,她都想湊過去,像囁嚅似的親吻,又用下牙輕輕地啃噬一番,觸感像細小的螞蟻爬過。
易思違問她說:“你喜歡舔青筋?”
莫烏莉不回答,只撥開被汗濕的頭發。
她想讓他幫忙揉揉肚子。可易思違的動作一點都不配合,她問:“這是在練習腹部觸診嗎?易醫生,能摸到我的腎臟嗎?”
他壓低聲音,發表的卻不是醫囑:“你太瘦了,我都不敢用力。”但他剛才明明就很用力。
她很想享受這一刻,也的確做到了。
窗外下過了雨,小睡了幾個小時,再醒來時,他們又開始了。
稍微結束后,莫烏莉漸漸失去興趣。睡過一覺,精神卻反而加深了創傷,無緣無故,莫烏莉開始想起南國的事。
她一直分心,做不下去了,但她還是裝作可以。至少撐完現在。莫烏莉想著裝一裝就結束,卻沒想到易思違突然起身。
他說:“你想上廁所嗎?”
“嗯?不啊。”她佯裝天真,又露出那種蒼白的笑。
“肚子餓?”
她搖搖頭。
“不想做了吧。你可以去客廳睡。”他彎腰去撿衣物,先穿上了褲子,喝了一口水,轉頭走了。
她披上毯子出去,看到他進了洗手間。
莫烏莉至今不知道,當時他是怎么發現的。或許易思違有著觀察細節的天分也不一定,只是他太愛偽裝,經常看透卻不說出口。
之前擔憂的后悔并未襲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他在洗手間里解決,她卻沒有如他建議的那樣安心去睡。莫烏莉極為緩慢地佝起背,抱起手臂,一切愉悅已經隨著夢的海潮離去,現在剩下的只有現實。
莫烏莉在心里分析自己的負面情緒。她討厭被看透,所以現在才會被陰霾擊中。但是,這只會是虛驚一場,肯定是。易思違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讓自己好過一些,所以洗過澡,穿上衣服,躺到了沙發上。
沙發并不寬敞,她和他擠在一起。兩個人都沒睡意。易思違睡在外側,背對著她。莫烏莉攀到他肩頭,悄悄說:“你睡著了嗎?”
大概開始犯困,易思違的聲音里帶了點鼻音:“沒有。”
她突然想和他說南國的事。這種念頭沒有什么理由,只是一種沖動,和自毀傾向沒什么區別。
長久沒聽到下一句,他問:“你在想什么?”
莫烏莉回答:“……我在想南國。”
“你妹妹?”
就當她是妹妹吧。誰規定年紀大的才是姐姐?
直到跟著爺爺奶奶搬走前,莫烏莉都是和南國一起長大的。南國腦子轉得慢,不愛說話,在別人面前總是沒精打采。但是,只要和莫烏莉在一起,她就好多了。對孩子來說,年紀相近的兄弟姐妹是最好的朋友。
小學的時候,莫烏莉想養一只小狗,爸爸媽媽怎么都不讓。為了哄她開心,南國學著小狗的樣子,四肢著地爬來爬去,又模仿狗的叫聲。
莫烏莉哈哈大笑,緊緊抱著她。兩個孩子一起玩,這副情形被拍了下來,照片洗印,至今還擺放在她在叔叔阿姨家的房間里。
和南國不同,莫烏莉身材高挑,長相出眾,智力超群,只要她想,就能輕易考到第一名。她給南國補習,在南國的試卷上畫上一個又一個紅叉,然后再一題一題地教她。
很長一段時間,她們都形影不離。
這樣的生活持續到她跟著爺爺奶奶離開,而南國繼續留在老家。
去到叔叔阿姨家的第一天,面對大人們團團包圍的熱情與溫暖,莫烏莉睜著黑黢黢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洋娃娃般面無表情,說的第一句話是:“南國不能也來嗎?”
聽她提到南國的名字,易思違說:“要是我認識她就好了。”
還有一會兒才天亮,莫烏莉沒來由地無法合眼。
為了逃避痛苦而狂歡,狂歡以后,悲傷卻又接踵而至。她獨自一人,在夜晚里無處可逃。黑暗里,莫烏莉空洞地睜著眼睛,身體像在被龐大的虛無蠶食。
莫烏莉躡手躡腳地起來,穿上衣服,獨自下了樓。
等她走到地鐵站,剛好趕上了第一班地鐵。坐在地鐵上,莫烏莉開始思考自己害怕什么。冥冥之中,即將結束的預感像清晨的霧氣,覆蓋了身體。有什么要消失了,某種東西正在離她而去。
發自肺腑地說,她不愛易思違,只是,稍微,有點喜歡他。這么久以來,她一步一步地接近他,先是在他周圍刺探他,最終被他拉進了漩渦當中,陷入萬籟俱寂的風暴眼。但易思違真可憐,他始終都不知道,他周圍的風暴里摻雜著怎樣尖銳的兇器,而他竟然還傻乎乎地握住刀尖,用她抵住他柔軟的心臟。
地鐵上三三兩兩停滯著上班族、學生和老人,他們是局外人,與她素昧平生,所以不會知道她此刻的所思所想。莫烏莉只是一聲不吭地坐著,不跟任何人吐露自己的故事,也不會流露出一星半點的痛苦。
她并不是絕望了,也沒有失望。準確來說,她更像是從一場自欺欺人的夢里醒來。
莫烏莉一直沒看手機,所以不知道莫星云打來了電話。她都忘了,她還跟他報備了危險的這件事。
她走到小區樓下,縮在車里打盹的莫星云立刻跳了出來。
他問她:“你去哪了?”
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輕飄飄地打發人:“忘了讓你回去了,抱歉。你可以走了。”
莫星云又急又氣,憤怒來勢洶洶,從四面八方涌來:“你是去男人那里了嗎?”
“我現在心情不好,不想吵架。”
“誰跟你吵架了?你心情不好?你哪天心情好?!你叫我盯著那個大一的女生,可你在鬼混什么?!我們的人生都被你搞得亂七八糟,你能不能負起責任來?!”他是男人,又是兄長,而且是一個高材生,沒有哪里比她差。他本不該被這樣耍得團團轉,“這個蘭伊若就是當初育才跟你同班的人吧?有必要那么緊張嗎?她真的會對你做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