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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星默默合上手里的圣音經,他近來每天除了修補花園以外的時間,都用在了念經和懺悔,教會的戒律中,他先后犯下了食言、說謊和盜竊三條,已經無顏繼續擔任這里的神官了。
每年的這個時候,牧師都會去異星學習教義,今年也不例外,等他回來了,他就找機會跟牧師提出這一點。
身后的腳步聲提醒他有人進入了教堂,以為是教徒到訪的凌星一轉身,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荊雨?”他驚喜道,“你回來……”
荊雨上前一步,對方歡迎他回家的最后一個字便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只感到眼前一黑,凌星手腕在空中無力地一揚,一本圣音經跌落到了地上。
當關
凌星蜷成一團縮在角落里,哪怕身上用厚厚的被子圍了兩圈,可還是難以遏制地瑟瑟發抖。
他把頭埋進雙臂里,回想起三天前,本已離開的荊雨回到了教堂,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出手、成人儀式激活、自己被取心頭血……整個過程眨眼間便完成,快得不可思議。擁有成人儀式恐懼癥的他,連恐懼都沒有感覺到,就已經完成了血契的締結。
可接下來三天的紊亂期才是夢魘的開始,他們這一屆的學生受過最充分的成人儀式教學,完全熟悉紊亂期的各種情況,正因為此,大家才組成了反成人儀式同盟。
可是理論知道歸知道,真正親身經歷起來,方知從保健醫那里聽來的,又怎及得上切膚感受萬分之一。
這種像是被另一個靈魂入侵體內的感受,自己本身的靈魂被迫擠到了角落,徹骨的寒氣從骨髓向外溢出,身體隨時隨地像是在僵結的過程中。
小臥室的門被推開了,荊雨走了進來,把手里的水放在他旁邊。
“喝水。”他說。
凌星斜看下去,那是荊雨第一天來教堂,他為荊雨買的那種運動飲料,因為剛從冰柜中取出來,上面還凝結著細密晶瑩的水珠,在這噬骨嚴寒中,幾乎多看一眼便能將人凍住。
他閉上了眼,扭過頭,絲毫沒有去動那水的意思。
荊雨還以為是他不渴,“你餓了嗎?我去給你拿吃的。”
不一會兒的功夫,荊雨帶著一包原味能量面包回來,遞到凌星面前要他吃,凌星再也受不了了,抓過面包一把摔了出去。
“我已經吃這個吃了整整三天了,正常人誰會喜歡吃這種東西啊!我不要吃,你拿走!”
荊雨用他漆黑如墨的眼珠,打量著他從未見過的凌星,想知道他為什么會大發雷霆。
片刻后,他想明白了。
“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房間里又剩下了一個人,凌星痛苦地抓住胸口,從來沒有對荊雨發過火的他居然會吼出那種話,明明知道他是孤星不懂得人類的感情,卻又要用人類的標準去要求他,這該死的紊亂期讓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甚至遷怒于無辜的人,連他痛恨這樣的自己。
在他止不住的矛盾與自責中,荊雨去而折返,把另一樣東西交給了凌星。
“你想吃的是不是這個?”
凌星拿起來,熟悉的包裝袋使他想起多年前他們第一次相遇時的場景,粉紅色草莓面包包裝袋上的小姑娘讓凌星破涕而笑,他怎么會對荊雨說出那么過分的話呢,他明明做得如此出色,這么努力地想要讓自己開心,把他認為最好吃的東西都給了他。
“嗯,你做得很對,剛才是我不好,”他忍不住向前抱住了荊雨,“我喜歡吃這個。”
荊雨坐回到了一邊的椅子上,看凌星裹著棉被在那里吃面包,他眼睛里的灰色很淺,淺到再淡化一點就會消失。
“你為什么沒有殺掉我?”凌星見對方一直打量著自己,索性開口問。
“我為什么要殺你?”荊雨反問。
“這不是軍方給你的命令嗎?”
“軍方的命令是要我與你完成成人儀式,我已經完成命令了。”荊雨理所當然地道。
軍部不想留他,卻無法處死一個雛態,便派孤星前來強制舉行成人儀式,用這個辦法既能讓他轉世,又能讓孤星成人,如果凌星處在軍方的立場上,也想不出比這更漂亮的解決方式了。
可奇怪的是為什么他沒有死,明明跟孤星舉行成人儀式的對象必死無疑,為什么他卻活了下來?連荊雨本人都不明白,凌星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他只知道,軍部如果知道他還活著,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能量面包還是有一定的好處,起碼能為人提供足夠的能量,凌星吃完一個面包,身體稍微有了力氣,寒度似乎也減輕了兩分。
但是總有奇怪的感覺在他周圍蔓延著,而那種感覺來自于對面坐著的人。
“你在干什么?”
他剛問完這一句,身子陡然向下一陷,若不是及時用雙臂撐住床板,他幾乎要這么栽下去。
一種重達千萬磅的恐懼自頭頂壓下,冷汗幾乎一瞬間將后背濕透,失血的雙唇因為驚恐合不攏地顫抖。
“這是什么?”荊雨無辜地歪了歪腦袋問。
凌星隔了十幾秒才重新喘上氣來,但并非均勻地喘息,而是每次急促地交換完一次空氣就必須停滯好久才能繼續下一次,他組織了好幾次語言想要開口,卻幾次三番以失敗告終。
最后還是荊雨撤去了威懾,凌星才汗如雨下地癱在了床上。
“你怎么了?”荊雨不明所以地問。
凌星平復了半天,才睜開眼,直視著對方的眼睛,極其認真地一字一句對他道:
“我知道,現在對于你來說,就像是孩子拿到一樣新玩具,不每個功能嘗試一下,你是不會罷休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