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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樣是一對耳珰,別看是首飾大類里一般最不值錢的耳環(huán),其實這四樣珍珠首飾里,最貴的可能就是這個了!用來做耳珰的這對珍珠,不只是光圓凈美,又足夠大,關鍵是兩顆珍珠放在一起,真是一模一樣!至少肉眼看看不出不同。
如今可都是天然珍珠,珍品珍珠里能這樣成雙成對,本身就是一種難得了!這是要加價的!
至于手鐲上嵌的珍珠,當心那顆大珍珠大小也比得上耳珰上的了,光圓凈美似乎也不讓,但紅妃和朱英只瞥一眼就知道起價值必然不如——嵌在手鐲上就有一部分看不見了,說不定這兩顆大珍珠就有特別嚴重的瑕疵呢!
真要是沒有瑕疵的,就該做別的首飾,將整顆珍珠展示出來才是!
朱英看了一回,興趣就不大了,讓自己的門客幫著掌眼。這些在豪門子弟身邊做門客的,往往都精于吃喝玩樂,對辨認一些奢侈品的價值也是手到擒來。見了之后就對羅待詔笑道:“羅待詔是吧?這幾件首飾怎么說?”
“官人問話,小人不敢欺瞞,這對鐲子,胡亂給五十貫便是了。這兩支珠花,是宮內造作所流出來的,當時到手時,蝴蝶蘭花的就是八十貫,鳳凰銜珠的要一百貫!這鳳凰銜的珠子您是瞧見了的,其中有一顆大珠,您看看值多少?單賣這顆珍珠,也要六十貫了!小人掙個跑腿的錢,一樣加五貫錢也就是了。”
“至于這對耳珰,兩百貫嚴娘子拿去,只當是小人常往來的情誼。”
“你這人還真是漫天要價了,罷了,四件首飾都減半,如此就全要了,你看如何?”這門客顯然也很懂‘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的道理,更兼心中知道這些首飾的真實價格,便直接來了個狠的。
羅待詔面露為難之色:“這...若是一成兩成價,倒是能減,一下去了一半,是要虧本兒的!”
又還了兩回價,鐲子三十貫,珠花一個是五十貫,一個是六十貫,耳珰一百二十貫,總共是二百六十貫到手。也不用嚴月嬌自己簽花押,朱英直接替她付了錢。因為紅妃的關系,朱英和她也算熟...當然,眼下為她出這個錢,本質還是看紅妃的面子。
朱英知道紅妃看重嚴月嬌,才有這樣的事。
等到羅待詔人走了,嚴月嬌忍不住道:“這羅待詔怎么回事兒?平日里開價再沒有這樣亂來的,今日是昏了頭了?”
女樂、雅妓相熟的掮客是很少有亂開價的,大家做的是長久生意,你這里亂來,生意就要做不下去了!嚴月嬌平常很相信羅待詔,而且之前他們生意往來也從沒有過獅子大開口,把她當肥羊宰的事!卻沒有想到,今次讓她在紅妃和朱英這里丟臉了。
“這自然是因為今日有‘肥羊’啊!”紅妃見她都有些窘了,便替她解釋,然后看了看朱英。
朱英人在紅妃這里...眼下很多人都知道朱英常在紅妃這里走動,正是肯為她花錢的時候呢!就算跟羅待詔買珍珠首飾的人是嚴月嬌,那也不妨礙朱英為了顯示自己的大方闊綽啊!
在追求階段,客人在女樂面前顯示財力是常有的,這一招也確實有用...而且,就算沒有顯示財力也一點,正熱切的客人也樂意給看重的女子花錢——嚴月嬌在眾人眼里是紅妃的助演,當著紅妃的面給她花錢,意思是差不多的。
第138章 鮮花著錦(6)
朱英既然刻意給嚴月嬌花錢,自然是有些想頭的——當然是刻意的,不然以他的身份,何必理會一個上門來的掮客呢?就算說好奇,這樣的掮客行院中也是常有的,他在行院里走動這些年,難道還不知道?
雖然只是二百多貫,但大小也是一筆錢呢!對于行走在行院的達官貴人來說,為一個人花額外的錢是有很多說法的!真要說起來,這錢只要是額外給的,那就是再多都不算多,再少都不嫌少!
萬貫家財全花進去,固然說明這兩人關系不一般!另外,要只是多拿了一朵花、一盒粉,那也說明了一樣的事。
這里并非說明朱英對嚴月嬌有意思,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他這是要正式開始對紅妃發(fā)起追求了。這一點在行院內有一個專門的說法,管叫‘體貼’,又叫‘射風流箭’...此前朱英也在紅妃身上花過錢,送過很貴重的禮物、揭花榜時也有不小的支持等等,但那不能和當下比較。
此前無論做什么都有個說頭,比如說送禮物,就說是酬謝紅妃之前的演出云云。揭花榜時,給紅妃送金花,還借了別人的手呢!
而一個行院子弟對娘子可以無理由花錢,只能說明這是在追求!
朱英剛剛和張采萍了斷了關系,就開始追求紅妃,這有點兒不合適。不過到底也在限度內,一方面張采萍是名妓沒錯,但她不是女樂啊!‘名妓’這種微妙的身份,認它的時候,女樂們的種種優(yōu)待,名妓都能享有。可不認它的時候,那就是擦邊球了。所以,朱英結束了和一個雅妓的關系,并不需要‘空窗期’,就能和一個女樂在一起。
另一方面,就是紅妃現(xiàn)在的情況了,紅妃還沒有和李汨結束。雖然外界也有猜測‘李大相公’的紅塵劫難什么時候會結束,眼下一年多了,也該見到底了吧。
紅妃與李汨的關系既然沒結束,自然就更談不到與朱英有什么瓜葛。說起來,熱客不惜氣力向一個女樂獻殷勤,非要將人弄到手不可,一般也只會是在其空窗期的時候。不然的話,和眼下這個分手,再到一個不長不短的空窗期,且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當然,若是遇到一個不講規(guī)矩,視空窗期如無物的女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當下為朱英的舉動感到意外的,不是因為他剛剛和張采萍結束。而是紅妃還和李汨牽扯著,他就上趕著來,也不知道他是不把李汨放在眼里,還是真的心那么寬,不在乎自己付出多少。
事實上,如今不少人傳說鄭王朱英是個癡情種子...他只是遇到自己的冤家對頭了。
“緣分嘛,這種事如何好說呢。”柴琥的堂弟,一個近支宗親,就在一次全是宗室的宮宴上說起了這事,頗為唏噓的樣子。
“緣分?哪里是什么緣分,真要這樣說的話,紅妃不知和天下多少男人都有緣分了!”對于這個說法,柴琥嗤之以鼻:“你們自己算算罷,擷芳園前那樓子里,多少人排著隊見紅妃那小娘子,鬼迷了心竅一樣!”
“那九叔你說這不是緣分,是什么?”另一個宗室,論輩分比柴琥矮了一輩兒,但兩人年紀只差了兩三歲。他看起來有些饒有興味地樣子,對這件事很好奇啊!
柴琥一口飲盡一杯蜀中‘流鳳酒’,慢慢道:“原是冤孽來著,且看著罷,那等動了真心的,有一個算一個,終不能得償所愿...嘉魚他是上輩子欠了紅妃的,這輩子來還——紅妃那小娘子,上輩子怕是放債的!”
“鄭王動了真心?”這是意外,動真心這種事說起來還挺微妙的呢。
“放債?放債怎么會如此,我聽說放債是大罪過,死后要下地獄受刑,來生若是僥幸脫胎做人,還有種種苦難要歷經(jīng)。”這就是要挑刺了,明知道柴琥之所以說紅妃是放債的,原因是欠她的人不止一個兩個。
柴琥不理會意外的那個,對另一個宗室道:“她就是放債的,所以此生才如此!”
一個人苦難多不多,不在于是否擁有容貌、才能、財富這些東西,感到‘受罪’單純是一種個人體會。柴琥絲毫不懷疑,對于紅妃來說,每一天都是身處煉獄之中——給她的那些東西,再好都是她不在乎的,而她想要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得到。
宗室們宮宴上都會提起紅妃和朱英,在行院中就更不會少這兩個人的傳聞了。就在宮里舉行宮宴時,擷芳園內師小憐小院里幾個小姐妹小聚,也一樣說起了這回事。
“嘖嘖嘖,昨日鄭王往紅妃院里送了什么,那樣多的箱籠?”樊素貞笑著看向師小憐。她之所以特別拿這話問師小憐,是因為朱英開始撒錢后,很知道買通人,紅妃身邊的人也一樣送禮。
嚴月嬌都能得他買的珍珠首飾,師小憐這個秦姐姐就不必說了。
“你別亂想,并非什么寶物,之所以那許多箱籠,是因為那是一批瓷器。”師小憐隔空點了點樊素貞,然后才解釋說:“鄭王請督陶官燒造的一套瓷器,文房所用、擺設頑器,就連食器都有。”
“瓷器,這可稀奇了,紅妃要什么沒有,鄭王怎么巴巴尋了這個來?”樊素貞拿這個說笑起來。此時也有稀罕瓷器,比如說各大官窯出來的好東西,民間甚至得不到!但此時的瓷器還沒能沖擊高端市場,東西買不買得到不說,但就算是最好的官窯瓷器,在大眾印象中也很難和昂貴奢侈聯(lián)系在一起。
以食器為例,此時大戶人家和高檔酒樓的標配是銀器,誰能用一水兒全銀器的餐具,就算是富貴滿堂到家了。當然,如果嫌棄銀器太暴發(fā)戶,也可以換成漆器,漆器又貴又復古,可以說是貴而不俗了。
不過,漆器的使用體驗上不是那么好,保養(yǎng)起來也不符合日用器的習慣,這是個不大不小的問題。相對來說,各方面臻于完美的應該是琉璃器,也就是玻璃器皿。此時燒造玻璃器上有了長足的進步,所以玻璃首飾,也就是藥玉首飾,相對而言已經(jīng)是稍有余錢的婦人都能用的起的了。但燒造玻璃器皿,難度又要大很多了,所以成功率感人,成功的里面又少有品相上乘的,如此一來,琉璃器還維持著過往‘琉璃’的逼格。
因為瓷器尷尬的地位,樊素貞才說這話的...又不是什么了不得東西,送這個做什么!
“送禮物自然是要投其所好,紅妃愛瓷器啊。”師小憐回憶著道:“紅妃看那瓷器上的冰裂紋,倒是比那些貴重錦緞上的織錦圖案認真多了。”
“紅妃的喜好啊...”說起這個樊素貞也無話可說,紅妃在一些細節(jié)上,和時下的大多數(shù)人都不同。如果她只是個普通女樂,這點兒喜好自然無足輕重,也引不起他人的注意。但眼下她已經(jīng)不是尋常女樂了,是出道即走紅,第一次揭花榜就成為花神的花魁,她的一些講究自然而然會成為別人學習的方向。
簡單來說,她現(xiàn)在是引領潮流的那一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