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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副冊’宣布完畢,自然是又副冊的,這次念排名是從前往后,眼下還沒聽到自己名字的又糾結了。希望自己的名字快些被念到,至少不要墊底啊,但另一方面又不希望被念到,說不定還有希望被搶救一波呢!
直到又副冊念完,氣氛進入高.潮!
此前,金榜題名者并不只是念個名字就算了,她們還有相應的評價什么要當中宣布,另外又有人捧著‘獎品’來——都是金榜題名的,各由一旁的司儀簪花一朵,并送上一些小東西。
又副冊的是珊瑚手釧一對、香珠一盒、銀子打造的秋海棠盆景一座(盆景下有數字,對應這個娘子的名次)。副冊的則是碧璽手釧一對、香扇一對,金子打造的秋海棠盆景一座(大小還要比銀子的小不少)。
等到正冊,旁邊捧東西的托盤里放著翠玉手鐲、珍珠鳳簪,以及玉石的秋海棠盆景等物,另外,還有一比一復制的金花一朵,這是要給‘探花’簪花用的。
判詞、評語,一一念來,正冊是倒著念名次的,這下大家終于不用糾結,只希望晚些念自己的名字了。
念到只剩下三個名字時,紅妃有些發怔了...因為她分明記得,探花不會用頭甲的,而現在沒有念到她,她就肯定是頭甲了——但她所站的位置,明明不是花狀元,就是探花的!
第133章 鮮花著錦(1)
紅妃靜靜地站在臺上,等著最后的結果。此時,臺下的人也意識到了什么,等到兩位花榜眼的名字被宣布,主持宣名的名士終于最后道:
“小山重疊金明滅,鬢云欲度香腮雪。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 照花前后鏡,花面交相映。新帖繡羅襦,雙雙金鷓鴣。”
這是紅妃登場亮相時念的詩,按照慣例,此刻是作為她判詞用的。判詞念完,名士又評道:“汴水神妃原姓師,可愛深紅愛淺紅。”
紅妃被點為了此次的花狀元...說真的,這一刻,不少人都很意外來著。但很快又覺得,這個結果也挺說得通的。紅妃的資歷確實是一個弱點,只是一個新人女樂而已,就越過那么多‘前輩’、壓倒眾人,確實少有。
但除開這一點,她又有哪里不夠格做‘花狀元’呢?揭花榜這種事,點評起來也就是才、容、言、藝四項而已,才是指才學,一般私妓不講究這些,但雅妓和女樂結交的都是上層人士,內里沒貨的話說話都說不到一起。
容則是指容貌,選美選貌,沒毛病,不需要多說。至于言,表面上是說言辭、言談,其實是指接人待物這一大項,這一項上得高分,需要本人口才好、反應靈,能八面玲瓏、長袖善舞。
最后的‘藝’再明顯不過了,唱歌跳舞、彈琴畫畫、猜謎說話等等,都貴攏在這里頭,就是才藝而已。
紅妃的才藝、容貌不用說,才學也是女樂中出色的那一撮,只不過相對而言沒那么出名而已。‘言’在外界一般的評價里,差了些意思,因為她真不是接人待物的高手,但她其他方面的素質太出眾了,這一點問題也就是白璧微瑕。
事實上,揭花榜說是要選才容言藝四樣俱全的,但四樣都要有,而且每一樣都做到極致,那幾乎是不可能的!歷年的頭甲們,也不過就是兩三樣特別出色,一兩樣差了點兒意思。
而且話說回來,四樣俱全的真的就會更受歡迎嗎?這種事還真不見得!世上有一種東西叫做人格魅力,大而化之也可以說是‘路人緣’。后世真有那種各方面都很出類拔萃的練習生,出道之后卻不一定比一些有‘缺點’的明星更紅。
總之,單純從個人的資質,以及背后支持的力度來說,紅妃本來就是有力競爭者!在她‘金榜題名’之后,外界根本不去猜她能不能進正冊,而是討論她是會一次進入頭甲,還是做個‘探花’。
認為她會成為這一次揭花榜的‘探花’的比較多,一是她確實完美符合對‘探花’的定義,往年被點探花的就是她這種特別年輕、特別貌美,而且甫一出道便風頭無兩的。二是,點為頭甲之后,就不能再參加揭花榜了。
像紅妃這種花狀元苗子,只是第一次參加揭花榜而已,根本沒必要眼下就奔著花榜眼去啊!哪怕是她的支持者,也會傾向于她在二甲里拿個好名次,然后點探花,而不是擠進頭甲之后成為花榜眼,然后再也沒有做花狀元的機會吧。
她可不是那種出道十來年,這才積攢出冒頭的資本,而且根本不覺得自己還有下次入頭甲的那種娘子...相反,她屬于‘年少成名’的典型。她的保底起點,就已經是很多娘子想都不敢想的終點了。
眼下,紅妃一舉成為花榜魁首,當選‘秋海棠仙子’,意外是意外,但轉頭想想也就沒有那么意外了——自從也揭花榜的傳統開始,每隔十幾年幾十年,總會出這么一個娘子,無視所謂的‘資歷’,該上位就上位。
所謂‘傳奇名伶’‘絕代佳人’‘一代花魁’,本身就不該泯然眾人,還要和‘一般’的娘子那樣爭著上位...一代一代去數,真正留下大名、成為一代人記憶的美人總是這樣,從一開始就會顯示出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資質。
生活在同一時代的人并不能察覺到她們遠超其他人的事實,只是覺得她們比其他走紅的娘子稍稍出色一些。當超然之人就生活在身邊的時候,人就不會覺得那么厲害了,只有從后來者的角度看,才能看的分明。
周環的表兄就為紅妃成為花狀元而意外,周環卻是點醒了他:“師娘子不是一般行院女子,說不得后人提起她,就如同我們如今提起蘇小小、上官清、胡三娘一樣...說起來,上官清原就是東京女樂,她揭花榜時不是也一次當選花狀元?”
蘇小小、上官清、胡三娘都是先代名妓,名噪一時,是詞客詩人文章里的常客,說不得再過一些年,還會成為‘典故’一樣的存在呢。
對于周環的說法,表兄有點兒不樂意了,他十五六歲的時候上官清正好退籍,他可不是與這為傳奇名伶擦肩而過么!
因為他成長過程,見多了當時的文壇大佬對上官清極盡吹捧,在詩詞文章里她仿佛是真正的仙子,他對上官清是充滿想象的...然而,他并未見過上官清,上官清退籍之后,京師就不再見她,有人說她隱居了,有人說她與自己真正愛人一起生活了,說什么的都有,總之人間不見芳蹤。
也是因為如此,上官清在表兄這里,始終是完美的、夢幻的。
表兄承認紅妃很出色,但很排斥周環拿紅妃與上官清并列,皺眉道:“或者有一日,師娘子確實能與上官娘子并列,說不定在后人眼中,她還要更出色些。可在如今,師娘子可比不得上官娘子!”
不在江湖的人才能成為‘傳說’,地位超然、無法比較!而在江湖的人,哪怕再出眾,也差了點兒意思。表兄也是個想得通的人,只可惜人之為人,常常是想得通,想不開!
對此周環只是笑笑,不與他爭,轉而看起臺前情形。
臺前,紅妃身為此次揭花榜的花狀元,立刻被一眾穿紅著綠的年輕男女擁簇住。這些人都是主辦方找來的行院人家男女,年紀只十三四歲,個個唇紅齒白、清清秀秀的,打扮的粉妝玉琢,聚攏在一起,恍若仙娥仙童。
這些少男少女,其實不止擁簇住了紅妃,也擁簇住了其他金榜題名的花進士。而根據名次高低,這些人身邊擁簇的少男少女也是有多有少。
這些人將紅妃等人擁簇到了另一處館苑,為她們重新梳妝打扮。像紅妃,就是梳了高髻,簪插的飾物也極盡華麗!至于身上穿的五彩絲衣如何錦繡輝煌,更不必說了——這就是書畫上神妃仙子的樣子。
后世對仙女的想象,常常是‘小龍女’的樣子,一身素衣、不染纖塵、發如鴉羽、缺少血色...古人對神女的想象,一般不是那樣。因為古代是手工業社會,各種工藝也不發達,所以古人對色彩是非常向往的。
普通人家的衣服常見布料的本色,再不然就是少用染料,染出來的顏色不甚鮮艷...古代的染料和染工可不便宜,染過色的布料常常是沒有染過的兩倍價!對于普通人來說,如果不是真有需求,該如何選擇是明擺著的了。
而且,就算是貴族,在衣服首飾的顏色上也不是總能心想事成的...美妙的、復雜的顏色,從來是身份的象征。
所以,畫卷上的神妃仙子向來都是服錦繡、飾五彩的樣子...這也是為什么王熙鳳那么艷麗的打扮,卻被形容‘恍若神妃仙子’的緣故。像王熙鳳那樣華麗的,才是最普羅大眾的神仙樣子。至于色彩比較淺淡、脫俗的妙玉,雖然也是傳統中女神仙的一種樣子,但終歸不是‘主流’。
等到裝扮一新,又有人遞來一個花籃,花籃不是隨便來的,而是一個插花作品,所以看上去格外和諧美麗。這個花籃使用了各種顏色的秋海棠為主材,契合這次揭花榜的主題。而現在就由紅妃提著這個花籃,在其他三十五名花進士的擁簇下往外去。
‘花車’早已準備好了,這是四輪的大型馬車,每輛車有十二匹馬牽拉!這種四輪車因為靈活性不夠,使用范疇有限,只在運貨量大的野外平原地帶比較常見,一些大車行有這種車。
而如今,揭花榜之后的巡游,也用這種車。
這種車本來就沒有棚子,花車改用這種車之后也沒變!在精美的車架、拉車馬上,都裝飾了很多仙花、彩綢,紅妃這些‘仙女’們接著便登車——花車總共有三駕,一大兩小,除了打頭那一輛十二匹馬拉的,之后還有兩輛八匹馬拉的。
紅妃自然是登上了第一輛,不只是她,還有正冊其他十一位娘子也會上這輛車,其他娘子則上另外兩輛。
三輛花車前后都是步行走路的少男少女,就是之前那些擁簇紅妃等人的!他們扮作了仙娥仙童,為這些神妃仙子開路,服侍他們——打頭有人開道,然后又有人放一路放焰火,至于吹奏樂器、為神女們捧儀仗的,更不必細說。
再加上花車出巡之后,原來聚集在十里園的看客們都乘車擁擠跟隨...這樣大的排場,自然驚動了全城!
此時的東京城是沒有宵禁的,但到底是古代人,不可能有現代人那樣豐富的夜生活。事實上,哪怕是現代社會,除了一些特殊街區,一般街道晚上也不可能和白天比人流量。所以,在后半夜的當下,按理來說,外頭街道上應該已經很安靜了才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