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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娘子今年也要‘揭花榜’么?奴記得三年前‘揭花榜’張娘子也去了罷?”秦三姐比紅妃、嚴月嬌她們都大了好幾歲,和張采萍算是同一時期出道的妓.女。對于這個同期獨占鰲頭的女人,她就算是不想了解,也會被動接受很多關于她的消息。
“三年前是去了,那時也上了金榜,但到底不屬于頭甲,如今倒也能選?!敝煊⒄f了一聲。
張采萍六年前出道,出道那一年就遇上了揭花榜,她一個新出道的小妓.女自然沒有參與進去。等到三年前揭花榜時,她已經(jīng)是京師之中名重一時的名妓了,再參加揭花榜,在一眾名花中成功突圍,‘金榜題名’,其榮耀自不必說!
不過當時的她確實不是頭甲的前三名,沒有獲得花狀元、花榜眼的殊榮。而按照揭花榜的規(guī)矩,除了之前獲得過頭甲的娘子,其他人是可以反復選的。
如今的張采萍比起三年前又紅了一層,積攢的人脈也更多了,外邊有好事者開盤口,她也算是沖擊‘花狀元’最有力的人選之一,賠率很低呢。
紅妃的賠率相對就高多了,不是她不好,而是這是她第一次參與‘揭花榜’。十幾歲的新人女樂,第一次參加‘揭花榜’,就算之前再紅,大家也不覺得她有冠軍相...主要是之前沒有類似出道就拔得頭籌的先例。
事實上,這次柳都知讓紅妃去參加揭花榜,也更多是為了推高她的人氣,同時為她積累經(jīng)驗。有一就有二,在柳湘蘭看來,以紅妃的資質是有希望成為‘花狀元’的...只不過到底能不能成,這是要看運氣的。
一直以來,每屆‘揭花榜’也少有人能真正艷壓群芳、無人能及,一開始就讓人覺得花狀元非她莫屬。正常的情況是,前三名,甚至前五名,都有成為‘花狀元’的資質,只不過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最后‘花狀元’之名落到了其中一人頭上而已。
“說起來,紅妃‘揭花榜’之事該是襄平公一力主張罷?”朱英明知故問了一句,然后就道:“襄平公是半個世外之人,這樣紅塵里打滾的事,他怕是不會沾染...紅妃你問過襄平公要如何了嗎?”
“兩日前都知也說過此事,昨日就去信給襄平公了,之后收了回信,襄平公說今日晚一些時候就來館中...就算是不管,也是要當面說的?!奔t妃知道李汨,李汨處處照顧她的體面,擔心她被人看輕。就算來她這里不多,也是該當面說的事,從不用一封書信打發(fā)。
顯得輕慢。
所以才有了今晚李汨來的日程。
“這就好,就算不管,也該有個說法...若是紅妃你——”朱英打算說什么時,旁邊柴琥的手一下放在了他的肩上,打斷了他。
柴琥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下,揶揄笑道:“嘉魚可別胡亂許諾,這樣的花,九叔這樣‘無事一身輕’的人說得,你可說不得!”
這樣說著,他轉頭看向紅妃:“紅妃有什么地方需要幫襯的,去一封書信到本王府上就是——嘉魚是指望不上的,他如今包占著張采萍呢!在你這里走動走動也就罷了,但揭花榜這樣要緊關頭,卻是得向著張采萍的?!?
朱英這才想起來,自己還維持著和張采萍的特殊關系...事實上,他連主張張采萍‘揭花榜’前的準備工作都忘了。給了張采萍幾張他的名刺,就隨便她用這些名刺去找人了,而他本人還沒有為這件事親自出頭過。
按道理來說,這是不應該的。但他和張采萍的關系一直以來也不是外界認為的‘包占關系’,他和張采萍關系確實有些特殊,可和‘包占’還是有著微妙不同...很多時候,也不過是他這個被命運耍弄的人,對另一個有著類似遭遇、類似不甘心的人的關照。
所以他根本沒有管過張采萍和別人的交往,再親密都沒有管過,哪怕他確實算是張采萍的入幕之賓...在外人看來,這是他性情如此,也是他喜愛張采萍才如此放縱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對她是沒有占有的欲.望的。
他知道他和張采萍的關系是怎么回事,并且認為張采萍也清楚這件事。畢竟他平常對她確實從未有過‘管束’,有的時候他煩了她了,她去和別的恩客過‘夫妻日子’他都不管的!再者,上回張采萍‘揭花榜’他也是差不多的行事作風...如今再如此,他沒多想,張采萍那里也沒有為這個鬧。
如此,他都忘記了給女樂鋪床、包占雅妓之后的一些‘規(guī)矩’了。
在外面的人看來,他肯定得全力支持張采萍,這個時候支持別人一點點,都是在打張采萍的臉呢!
柴琥這樣的就無所謂了,他平常關照的娘子多,哪怕在紅妃這里上心一些,也可以在‘揭花榜’時‘雨露均沾’,誰也說不出什么不是來。
此時說到了‘揭花榜’的事,等到傍晚之后,李汨也為這件事來了。來的時候兩人也沒有直接說‘揭花榜’的事,紅妃讓人擺了蔬食之類清淡簡單的飯菜,請李汨坐下了。
又覺得燈火不夠亮堂,李汨吃飯的時候她就去撥燈火——傍晚這一頓飯,紅妃本來就吃的少,李汨還在用飯的時候,她已經(jīng)擱下碗筷了。
燈火亮堂起來,房間里的冰山在傍晚時候也換了新的...因為下午都用冰盤乘著冰山,這時花廳內可以說是一片清涼。李汨吃飯的時候,紅妃趿拉著寢鞋取來了一個小匣子,打開之后給李汨看。
李汨見是兩塊有著‘誠心齋’的泥金款識墨錠,問道:“這哪里來的?”
‘誠心齋’是五代時末代蜀王的書齋,蜀王有愛妃張氏,原來就是蜀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制墨世家的女兒。進入宮廷之后,蜀王喜愛她,總讓她陪伴左右、伺候筆墨,是為‘紅袖添香’。就是那個時候,張氏借用宮廷的財力與工匠技藝,以及自己對制墨工藝的深厚了解,不計工本試制出了‘誠心齋墨’。
后來五代結束,皇周一統(tǒng)天下,‘誠心齋墨’的工藝也流散在戰(zhàn)亂中,無法復原再制了。
如今市面上若有真正的‘誠心齋墨’出現(xiàn),讀書人得了都是要大呼幸運的...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有些東西他有價無市。
“逛大相國寺時見到的,和其他一些古墨放在一起,那等古墨有真有假,攤主也只當這是仿制之物。我細細地看了,倒覺得是真的。買回家后再三看了,終覺得是真的——你覺得呢?”
紅妃與李汨說話也越來越放松了,也開始‘我啊我’‘你啊你’的了。
“是真品無疑了,娘子運道很好?!崩钽钄R下了碗筷看的,他是書畫上的大家,辨認這種東西很輕松——他少年時一開始進學,筆墨紙硯無一不是精品,說的明白一些,就是從小接觸的多了,這個時候自然好辨認。
紅妃也不是搞不到一塊‘誠心齋墨’,只是這樣淘寶撿漏是有其中的快樂的。
這會兒李汨點頭了,她便收起其中一塊,另一塊用香囊裝了,放在李汨的衣袖里:“見者有份!”
第124章 秋海棠(4)
盧紹禎抵達‘明園’時,正是華燈初上。這座在京師也頗有名氣的私家園林,今次也打開了大門,并且裝點一新。他忍不住與身邊同行的友人道:“明園的‘楓池’相當值得一觀呢,今次就算別的什么都沒有,也不算白來了?!?
“怎會白來?”友人露出‘你知我知’的表情:“我說你,就算之前多在地方任職,又對風月之事不感興趣,也不該如此生疏罷?這可是‘揭花榜’前最有趣的事了——就如同唐時的科舉,你知道唐時科舉與如今科舉的不同嗎?”
“知道一些,沒有如今這樣大的規(guī)模,雖說史書上對此大書特書,但其實唐時科舉只不過是朝廷用人的一個‘補充’。而且,唐時科舉沒有如今的規(guī)矩,如今一些看來是舞弊、勾連的行止,當時卻是再正派不過的。唐時科舉,說是科舉,可能考中的幾乎沒有寒門?!?
“正是如此呢,不過我要說的并不是這個,而是唐時科舉的傳統(tǒng),地方上的讀書人入長安之后,會在考試之前四處投拜帖、文章。這是在造勢,也是在為自己找靠山,若沒有大人物‘保舉’,就算是真有才華,也很難在科舉之中脫穎而出?!?
“你看看,如今是不是一樣的?唐時的王公貴族們,其實也挺喜歡捧自己欣賞的年輕人的,既能提前籠絡人,雪中送炭可是大人情。又能顯示自身的權勢,熱鬧一番,交游往來的...”
眼下在明園舉行宴會的是李尚書,而這次宴會的名目是紅妃感謝一直以來關照她的客人。李汨最終拜托了李尚書替他主持紅妃揭花榜前的一些必要準備活動,李尚書輩分大、在花界的人頭熟,身份也很超然,這時替紅妃保駕護航是很合適的。
而且他本來就是第一個捧紅妃的‘大人物’,在李汨無法出面的情況下,他來做這件事,于情于理都是很合適的。
在‘揭花榜’之前,擁有參與名額的娘子們都會主辦各種活動,四處籠絡人,這對于常在行院中走動的人,本身就是一場盛會了。特別是對于某些‘多情’的人來說,這陣子可以說是天天做客、夜夜笙歌,成為了很多娘子的座上賓。
這是‘揭花榜’前的狂歡!每當這種時候,很多京師之外的花界老手們也會慕名而來,在東京呆上幾個月,從揭花榜前的‘幕前活動’,到揭花榜之后的‘慶?;顒印?,等到一切都完畢了,才會心滿意足地回到家鄉(xiāng)去。
這幾個月的東京,涌入的有錢人會達到一個高點,本來就物價高昂、富貴迷人眼的京師,這段時間這方面會更加夸張。不過,生活在這里的普通百姓也不會抱怨,一方面漲價的東西都是針對有錢人的奢侈品,和他們關系不大。另一方面,這也是他們這些人掙錢的好機會。
就像是臘月里水土貴三分,但小商小販小工們還是喜歡臘月,忙一個臘月有時要頂半年辛苦呢!
“說起來,你這位權知開封府能來,也不是靜極思動,忽然對‘揭花榜’感興趣了罷?定然是襄平公托付了你,這才來與師娘子撐場面的。”友人玩笑地看向盧紹禎,見盧紹禎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之后就又笑了:“要我來說,你是該來看看,哪怕沒有襄平公托你,你也該來。”
“這是什么道理?雖說這等熱鬧看著是好,可說到底不過是汰侈奢靡之事。喜歡的自去喜歡,旁人無力干涉,可不喜歡,這難道不是更好?”盧紹禎其實是有些不自在的,他平常在場面上也是有應酬的,所以叫幾個小娘子來佐宴、侑酒,也是有的。但他到底不是風月場上的子弟,更多就有些‘力有未逮’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