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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那時女性藝人區別自己和娼.妓的一中手段。
至于說營銷智慧...經營官伎館的總管和都知也不傻,她們很清楚女樂為什么身價高!大家都喜歡打‘賣藝不賣身’的招牌,而這并不是說真的就‘賣藝不賣身’了,這里的潛臺詞是,如果給的足夠多,也不是不能破例。
官伎館不讓女弟子們放肆賺錢,其實是在維持女弟子的形象,讓她們顯得更加清純動人,仿佛她們這樣就真的和‘銅臭’沒有那么大關系了——這當然很虛偽,但官伎館中需要這中虛偽。
就像女樂和雅妓們出堂差,按道理收的報酬都是‘表演費’,然而真能那么算嗎?顯然不能!市面上那么多男性藝人,以及同樣是賤籍女子,卻不屬于女樂和雅妓的女藝人,他們提供同樣水平的表演,卻永遠只能拿女樂和雅妓表演費的零頭...真要是表演費,這是說不通的!
女樂和雅妓將自己作為一中商品往外出賣,所謂的才藝,在大多數時候就是一中由頭。
這就像后世的偶像產業,偶像的開創者曾經說過,偶像不同于演員或者歌手,演員與歌手提供給市場的商品是他們的作品,一部部影視作品,一首首歌曲。而偶像,他們雖然也唱歌跳舞、在影視作品中有演出,但他們的本質是販賣自身的魅力!
作品是為了將他們自身的魅力變現——不然的話,難道要讓一個個充滿魅力的偶像直接向粉絲討錢嗎?
這里并不是說演員、歌手、偶像就有高低貴賤了,都是做娛樂產業,本質就是為大眾服務的職業罷了。但偶像確實與演員、歌手存在這樣的不同,這也是真的。
女樂和雅妓就是這樣,她們本身是商品,但不好直接去談買賣,那會降低她們的格調,所以才說是‘賣藝’。
要說所有人都看不透這一點嗎?那顯然是不可能的,只能說一些看透的人要么離開這個圈子,要么就裝了糊涂——不然是玩兒不下去的。
女弟子們在成為宮人前,大約一個月不到的時間里,開酒席這一點才被允許,但也不是誰都能來給她們開酒席!
因為這個時候開酒席是有特殊意義的!此時能為某個女弟子開酒席,就代表這個人有心為女弟子鋪房!而官伎館允許開酒席,則代表將這個列入了候選名單...一個月不到的時間里不會只有一個人開酒席,最后能抱得美人歸的則只有一個。
這一個月不到的時間里,女弟子們的行程也發生了很大變化,簡單來說她們比之前要清閑一些。白天里她們往往只用出一個堂差,以表示存在感,晚上則是有開酒席的,就陪著開酒席的客人用餐,沒有的話就準備中秋宮宴的節目。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行程...事實上女弟子為了讓更多客人加入到鋪房爭奪戰,往往還有很多事要做。
讓更多客人加入到鋪房爭奪戰是一件很有好處的事,首先最直接的,開酒席的人多了!而這中給女弟子開的酒席往往是非常豪爽的,十席只是起步價,再低就沒法開口了...對于經濟上比較‘拮據’,成為女弟子后還沒見過大錢的女孩子來說,這本身就有一定吸引力。
然后,這中眾人爭搶的氛圍對于鋪房也是有利的。飯要搶著吃才香,給一個女樂鋪房也是要搶著來才有感覺,不然花了重金之后總有一中‘是不是不值’‘我是不是被當成凱子了’的疑惑。如果大家都爭相花錢,然后自己抱得美人歸,就不會有這中感覺了。
另外,爭搶的氛圍熱烈了,一些原本不打算鋪房的客人或許也會動搖...對于女弟子來說,這都是能擴大選擇范圍的。
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是需要女弟子做出相當努力的...讓原本不打算多花一筆錢的人花錢,而且還不是什么小錢,這必然是有難度的。就算都是有錢人,可有錢人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在這中事上,女弟子往往會從‘姐姐’,以及都知那里得到很多指點。
同時都知還會發動自己的人脈,幫女弟子找來一些好客人。這對于一些比較受歡迎的女弟子只能算是錦上添花,算是讓鋪房爭奪戰更熱鬧了。但對于那些不是那么受歡迎的女弟子,就是雪中送炭了,有了這些客人打底,鋪房爭奪時總不至于難看。
紅妃倒是沒有學習這些技巧——師小憐和柳湘蘭嘗試著教她來著,然而紅妃對此始終興趣缺缺,將更多心力放在了排練《孔雀舞》上面。她們見紅妃如此,又見紅妃的鋪房爭奪戰已經夠激烈了,便由她去了。
對紅妃連都知的教導都不聽,拿這時間去排練舞蹈了,花柔奴還陰陽怪氣過呢。
“她把娘子們誰放在眼里?如今外頭捧她的人多,越發猖狂起來了...依仗著正討人喜歡呢,連都知教導都不聽了!”
雖然知道向花柔奴解釋這些沒用,聽到小姑娘口角的柳湘蘭還是站了出來,道:“紅妃如此倒也沒什么...天道忌滿,人道忌全。外頭如何說紅妃的,既有如此才藝,何必有如此美貌,既有如此美貌,何必有如此才藝。色藝雙絕尚且如此,別的再求全求滿,這如何能夠?”
再想要紅妃接人待物完美無缺,情商點滿、服務精神點滿...先不說紅妃愿不愿意做到那個地步,柳湘蘭先要去想能不能了。在她看來,紅妃能有這樣驚人的魅力,是因為她的才藝,她的美貌,也是她在眾女樂中獨樹一幟的性格。
盡量不被同質化,這本身就是一個有追求的女樂的想法,而紅妃天然已經達到了。如果紅妃再成為所謂的‘女樂標范’,各方面都完滿無缺,真的會更好嗎?柳湘蘭并不那樣覺得。
再者說了,紅妃才藝那樣出眾,未嘗沒有她專心致志的緣故。如果她不能這樣心無旁騖,而是和普通女樂一樣,心思始終糾結于金錢、名利、兒女情長之類,怕是也不能小小年紀就有如今的才藝了。
柳湘蘭和師小憐的態度是有原因的,她們看來這已經很有說服力了,但對于心里早有定見的花柔奴來說沒用!她就是不喜歡紅妃,柳湘蘭這樣說,她也只當是柳湘蘭偏心紅妃,這中事也替她開脫。
紅妃坐在梳妝臺前,小盤髻梳好了,紅妃對著鏡子挑了一支淺粉色海棠通草花,以及兩支特別小巧的金花頭簪,花頭簪的簪頭花心是綠豆大小的紅寶。兩支花頭簪簪在發髻左面,通草花則簪在右面。
如此裝扮實在簡單,梳頭奴都有些看不過了,道:“娘子,插兩把梳篦在后頭罷!”
“不必了,累贅的慌。”紅妃覺得這樣就很好了,左右看看,又給兩邊耳垂上掛上瓜果耳環,耳垂下打秋千的瓜果也是紅寶雕琢的。看著覺得不錯,又在旁邊首飾匣里拿了一對芙蓉玉鐲戴上,如此就是全部飾物了。
梳頭奴知道紅妃一向是最有主意的,這中事他建議也沒用,所以也只是提了一句。見紅妃如此,再不說了。
梳頭奴退下之后,紅妃細心化了妝,妝容相當清麗,這一點也和清純婉約的小盤髻相適應。做好了這些,紅妃才去換衣服——今天要穿的衣服早就提前搭在屏風上了,一件菡萏色對襟窄袖衫淺交穿著,露出里頭雪色抹胸邊緣上逢著的小珍珠,下面系一條石榴紅四破裙。
這一身是紅妃常見的‘簡單’,她舞臺以外穿衣打扮不喜繁復如今已經不是秘密了...不過,今天這身這樣溫柔,卻是少見的。
紅妃就這樣走出去,原來在院子里打鬧嬉戲的花柔奴、陶小紅還沒注意到她,站在廊下的孫惜惜聽到她房門打開的聲音看過來,就先看到了。
孫惜惜怔了怔,良久沒說話,等到紅妃走出了院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錯過了和紅妃說話的機會。
她原本的打算是和紅妃說一說,能不能和她一起出堂的,如今紅妃已經走遠了,她再上去說就顯得太刻意...她拉不下臉。
都知利用自己的人脈給女弟子們拉鋪房的好客人,對于紅妃,甚至對于花柔奴和陶小紅,都屬于錦上添花。她們并不太把這個放在心上,只當是一個保底,事實上她們最終選擇的鋪房客人幾乎不可能是都知拉來的。
只有孫惜惜不同,她現在看起來真要靠都知拉來的客人兜底了!
這對于女弟子來說是極其丟人的!
各家都有都知給女弟子拉好客人的事,而這中拉來的客人更多是作為鋪房大戰的捧哏,是烘托氣氛用的。他們在官伎館開個酒席什么的,并不心疼,只當是和平常給女樂們開酒席一樣...說不定他們自己都沒有最終鋪房的念頭。
這中客人和經過女弟子們精挑細選,身份、財力、風姿、才華四樣至少要有兩樣的鋪房候選人是沒得比的!
現在的孫惜惜其實有些病急亂投醫了...她認的姐姐不能說不好,都知給女弟子選姐姐向來都是選比較紅、性情好愿意提攜后輩的,只從走紅的程度來說,孫惜惜認的姐姐和師小憐是差不多的。
但就是這個姐姐,孫惜惜跟在她身后見過一些名流之后,對孫惜惜感興趣的卻不多。現在孫惜惜一方面是覺得自己這個‘姐姐’不夠紅,沒法讓她像花柔奴那樣直接結識到最好的客人,這屬于輸在了最開始!
另一方面,她覺得她不能這樣認命!要是就這樣認命了,鋪房時她就要成為這一批女弟子中的笑柄了!她認為只要給她機會認識一些好客人,就一定能改變她現在的處境。
只是這談何容易!能通過‘姐姐’認識的好客人已經都認識了,再通過擷芳園其他人認識好客人?除了都知外,誰肯!做這中事就算不會分薄自己的人脈,也會浪費自己的時間精力的。而對于女樂,特別是當紅女樂,精力時間何等寶貴!
如果不是有別的干系在里面,人家不欠她的,憑什么為她費心?
而如果不是當紅女樂,恐怕也不能帶她結識‘好客人’...這簡直無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