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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是大實話!
女樂們平常喝藥酒,吃藥膳,紅妃看著大多是安慰劑一樣,和淀粉丸子差不多。而這還算好的,更多的讓紅妃覺得莫名其妙——偏方里總有一些紅妃覺得非常危險的東西。
大家說著這些,忽然馮珍珍發現紅妃眾多消夜果子和外頭買來的雜嚼都不吃,只吃了半碗燕窩羹。便笑著道:“紅妃怎么不吃啊?這半日的,不餓么?按理來說,你這年紀是最容易饑餓的才是啊!”
“略微有些餓,吃了這半盞燕窩羹就好了。”過年時節的菜色油膩膩的,紅妃確實沒吃多少。這會兒是有一些餓了,但她想著待會兒就要去睡覺了,便略過那些甜的、炸的,拿了這碗燕窩粥,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師小憐聽見兩人的話,轉過頭來笑道:“珍珍不必勸她,紅妃自來如此,嘴上管的牢,從不隨意消受肴饌...今日這是除夕,還放肆了些,平日落日后是絕不碰飲食的!”
天黑之后不吃東西,看起來是件簡單的事,但考慮到女樂們常常要熬到下半夜,這就顯得非常有自制力了!
年輕的女樂和女弟子們本就處于代謝旺盛、食欲也非常旺盛的時期,每天又忙的陀螺一般,體力精力消耗都很大。這種情況下,誰不貪嘴?而且她們有著相對非常優裕的生活,別的方面也就算了,吃的上面確實是雞鴨魚肉隨便吃的,再如何吃也吃不了多少錢!
這就導致了她們在‘吃’上面不節制...其實女樂們也知道吃的多是要長胖的,此時審美又以苗條纖細為上,按理來說應該管住嘴。但話說回來,這樣的事如果心里知道厲害就能萬事大吉,那世上也不會有那么多不成功的人了。
紅妃上輩子生活在一個以瘦為美的時代,大家都嚷嚷著要減肥,一百斤、九十斤看上去已經很完美了,但達到這個水平的女孩子依舊不會放松。在某種焦慮之下,不少人還想要更瘦!
但就是那時,也多的是保持身材不成功的女孩子。
此時對‘瘦’的追求不是紅妃上輩子能比的,所以她在保持身材這件事上比上輩子已經放松很多了。現在保持身材,更多是為了跳舞著想,和上輩子的強度不可同日而語。基本上,日常跳舞之類的活動就滿足了她的運動需求,至于‘管住嘴’這塊兒,就更簡單了。
多種食物少量吃,尤其戒糖(狹義上的糖),主食少吃,天黑后不再碰吃的...差不多就是這樣,并沒有更嚴格的要求了。這在紅妃上輩子舞蹈生中,已經算是非常寬松了。
別人看著紅妃飲食,覺得她管自己管得嚴,在紅妃自己看來卻是怡然自得,并不覺得多辛苦——不是真的不苦,喜歡吃甜的、富含油脂的食物,這是人的天性,紅妃有的時候也很想嘗嘗那些甜食,但大多數時候只是想想而已。
上輩子已經習慣這樣嚴格要求自己了,這輩子還比上輩子松泛了些。有了這樣的對比,紅妃才能心態這樣好。
“原來是這樣!”馮珍珍打量著紅妃,搖搖頭:“難怪都說你家二姐有大前程!從這小處就能看出來了,和別人真的不同...年輕娘子誰不愛吃甜的、酥的?就是姐姐們不讓、娘姨們勸導,暗地里也要吃的!”
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現代人喜歡炸雞、奶茶,炸雞是酥的,富含油脂,奶茶是甜的,更是直擊人類大腦的底層弱點。而在此時,女樂們也是差不多的,就喜歡吃甜甜的糕點、炸的油汪汪的鵪鶉、酥餅...都是長胖的元兇!
這樣的飲食不只是會讓人發胖,還對皮膚不好!特別是青春期的年輕女樂,內分泌問題比較緊迫,又有晝夜顛倒的情況,表現在皮膚上就是長痘痘、油光滿面什么的——這種時候,遮蓋力超強的鉛粉就派上用場了,閉口、痘痘、大油田都看不見!
但本來就有問題的皮膚還給糊的嚴嚴實實的,問題只會更嚴重!
所以,管不住嘴的年輕女樂,有些是真的相當苦惱了...此時因為親身經歷的關系,大家大概知道皮膚問題和吃吃喝喝有關,但因為缺乏嚴密的理論,其中的聯系到底是怎樣的,卻沒有那樣分明。若是大家明確知道皮膚問題是因為飲食習慣有問題,一狠心倒是能戒。偏偏大家并不那么明晰其中的關聯,改變飲食習慣的動力就有些不足了。
紅妃飲食上非常注意,又有甘露水在,皮膚自然好的讓人嫉妒...這一點平常化妝還沒有那么明顯,等到大家住到一起,夜里卸妝的一面也能見到時才能看的分明!
元日之后,官伎館又重新開張,趁著年節下生意好做忙個不停!直到正月初八,這股勢頭才停下來——這個時候,所有的女樂都要去到宜春苑集合!每年元宵節時在宣德樓前的御街上有好大燈會,御街中央則是表演用的舞臺,到時候女樂們都要上去獻藝的!
對于女樂來說,元宵節這場表演事實上比每年的春秋兩次大宴,以及千秋節那次大宴還要更重要。不止宣德樓上有天子并重臣觀賞表演,宣德樓下還有滿東京來看熱鬧的百姓!這對于女樂來說是展示自己的最好舞臺!
此時的雅妓們也可以去瓦子中展示伎藝,但她們永遠無法像女樂一樣站在宣德樓前的舞臺上...這個舞臺有點兒像紅妃上輩子的春晚,倒不是說上了春晚就能走紅,但對于看春晚已經成習慣的華夏來說,這確實是個非常大的舞臺。
在東京汴梁更是如此,根本尋不出更大、更好的舞臺了!
另外,對比下來,元宵節宣德樓前獻藝也是規模最大的!這不同于宴樂,一場晚會下來節目非常多,每個女樂都有份參與——一般搊彈家不會此時出場。搊彈家出場往往意味著人手不足,元宵節獻藝雖然是規模最大的晚會,但這也是‘計劃內規模最大’。真的需要額外的人手,往往是一些更意外的時候。
比如一場大勝仗,需要女樂排演節目來慶賀,這種時候可能會要求許多大型節目。這種情況下,才會有人手不夠。
至于這些成了規章的晚會、宴樂,是不會缺人的。
為了準備宣德樓前獻藝,女樂們正月初八之后就要住到宜春苑去,封閉式排演。
紅妃年前為了準備千秋節的宴樂已經住過一回宜春苑了,此時也是駕輕就熟,和姐姐師小憐一起去了。
宜春苑本來是皇家御苑沒錯,但這里的住宿條件其實很差——這里也有好屋子,但不能給女樂們使用。
女樂們可以在此排演節目,至于住這邊的好房子,那是另一回事。皇家御苑的房子有很多都是皇家規制,不到一定的身份是不能隨便住的。就算將宜春苑撥給教坊司使用后,一些偏院經過了整改,已經不犯忌諱了,比較重要的院子還是維持著原貌。
這些狹窄的偏院本來就不多,各方面條件也不算很好,偏偏又要塞下幾百個女樂,可想而知住房條件是怎么樣的——每間房子都是大通鋪,根據房間大小睡著八到十二人不等!這樣的屋子對于住慣了獨院的女樂來說,本身就是一種酷刑了!
好在女樂們舍得花錢,每次入住之前都會自己出錢讓人里外收拾的清潔齊整。這樣一來,住的擁擠歸擁擠,至少還算干凈。
這樣的環境對于女樂們來說那肯定沒法說,大家只能安慰自己湊合幾天。但對于女弟子來說,卻是正新鮮!這有點兒像是學校里搞活動,同學們一起住在外面,心里是有些興奮的。
擷芳園二十幾個女樂按照慣例都安排在一個小院子里,一眼望去全是熟悉的姐姐們。孫惜惜、花柔奴她們便忙著四處串聯——在各個房間里跑來跑去。
睡的大通鋪并不算狹窄,總好有四尺左右寬闊。至于長度,每個人躺下去,腳那頭靠里還有一截才到墻。這一截便放著一個厚漆大箱,里面可以收女樂帶的衣裳、妝奩、首飾、零零碎碎的私人用品,畢竟每到排演的日子都要在這里住幾日,總需要做些準備的。
至于箱子上方,鋪著一條羅帕,還可以梳妝的時候放些妝奩什么的,當成一個榻上用的矮幾。
花柔奴袖了個銀錠式的荷包,荷包里頭裝著果脯、干果,一邊吃著,一邊在各個房間里串閑話。
“真累啊...為了排演元宵那日的舞蹈,一整天不能歇息呢。我如今胳膊、腿都是酸的,明日如何抬得起來!”這樣說著,又拈了一枚蜜棗在嘴里。
躺在床上,臉上敷著一條熱帕子的女樂劉三四聽到這話,拿下了臉上的帕子,‘嘖嘖’了兩聲:“你這妮子真敢說啊...你這般的二八佳人,說什么累?精神好著呢!就算是酸痛,也不妨事!哪里像我們,老胳膊老腿了,今日勞累過了,第二日是怎么都抬不起來的!”
這樣說著,又摸了摸自己有些蠟黃的臉兒,自憐自哀道:“過年的時候多歡樂啊,過完了才想起來自己又老了一歲...想我當年年輕時,也是你們一般的。如今不只是精力、身體跟不上了,更重要的是這張臉啊,哪還有當初的好皮肉!”
女樂確實不用經受風吹雨打,好吃好喝養著,還能保養自身,相比起很多女子,她們顯得比同齡人年輕。但如果卸掉妝容,這個結論就不一定正確了。她們日常化妝,妝粉里面就算是其他粉末摻和著鉛粉來,讓鉛毒沒那么容易損傷她們的肌膚,天長日久的也不可小覷了!
再者,她們作息不健康,日常飲酒和喝水差不多——時人都愛飲酒,甚至有‘寧可一日無食,不可一日無酒’的說法,但這和女樂飲酒是不同的!女樂飲酒飲的多了,哪怕酒精度數不高,也會傷身的!而身體的情況反映到一張臉上,這也是常理。
平常大家都敷粉施朱的,只要問題不是特別大,總能遮掩過去。這就像后世五六十歲的戲曲藝術家涂著厚厚的油彩,在舞臺上扮二八佳人也不會有問題。而此時在宜春苑里一個屋子住了,又不能帶著妝睡覺,誰的皮膚好,誰的皮膚不好就顯露出來了。
劉三四拿起放在鋪上的一面靶鏡,映著箱子上點著的一盞燭火,照在臉上,再三看了。又再看看花柔奴,嘆息道:“難怪人形容女子老了是‘人老珠黃’,看這臉兒,真是春華留不住啊!不比你們小孩兒,別說只是白日辛苦一些了,就是一夜不睡也不算什么。”
其實劉三四年紀不大,今年才虛歲二十九呢!放在現代,還能裝小扮嫩,抓住青春的尾巴對人說自己二十多歲。但放在如今,二十九歲的女子卻是不能說年輕了...另外,女樂的生活方式也讓她的臉快速走出了保鮮期。
對于花柔奴來說,她才虛歲十五呢,如何懂得姐姐們對青春易逝的感慨。摸摸自己飽滿而富有彈性、白里透紅的臉頰,嘻嘻笑道:“我皮肉也不好呢,總是生面瘡、酒刺...都知讓我吃個醫面瘡的方兒,我心知那是糊弄人的,求個心安而已,也懶得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