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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她這兩天太順了,安撫住了崔含霏,抓了姚星潼,脅迫了顧氏,陳元基也常來皇后殿,所以非要生出點事兒磕絆她。
“皇上駕到!”
門口公公吊著嗓子喊。
崔含霽連忙將自己收拾整齊到門口迎接陳元基。見她臉色發白,陳元基隨口問了一句,崔含霽隨便扯了個幌子混過去,并不敢說自己夢到了蘇慕菱。
陳元基只知道她并不喜歡蘇慕菱。人之常情嘛,當時兩人都是爭寵的妃子,互相喜歡才怪。但他并不清楚在蘇慕菱的死亡中,崔含霽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崔含霽也一直偽裝著。要是讓陳元基知道她才是幕后主使,非要親自下令廢后,再賜一盞毒酒送她上路不可。
不管蘇慕菱活著還是死了,都沒人能撼動她在陳元基心中的地位。崔含霽一直對此耿耿于懷。
“嗯,皇后以后多多注意,莫要再受這種驚嚇?!标愒恍乓詾檎?,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語氣中頗有些興師問罪的意思:“陸許明昨日跟姚桉會面一事,你可知道?”
崔含霽心底一慌。沒人給她通報,她自然不知道還有這事兒。
她面上裝的鎮定:“臣妾知道。二人曾經有過過節,想必是去興師問罪的。”
想了想覺得這句解釋還不夠,又反客為主了一把:“臣妾聽聞韶陽公主也去了那腌臜地方,陛下還是多管束一二,堂堂公主怎能往那種地方跑。即便韶陽公主年紀尚輕,脾性未定,這樣傳出去也是不好的?!?
陳元基最煩她提陳思蓁。又不是她生的她養的,整日仗著自己是六宮之主,動不動用教訓人的口氣說話。
這一打岔倒也讓他忘了陸許明的事兒。“朕說多許多次,蓁蓁的任何事不用皇后插手。姚桉是皇后你下令抓的,非但沒用,反而朕現在跟顧家鬧成僵局,皇后就沒想到其他辦法?”
提到這兒,崔含霽也有些來氣了。
她鮮紅的指甲摳住水滴釉瓷盞,語氣微怒:“臣妾是沒有料到顧欒竟然會裝病臥床,整日連家門都不出,連找個機會試探他都沒有。顧連成也真能沉得住氣?!?
他們本來打算讓顧家自亂陣腳,結果人家一點不亂,安安穩穩地在府中住著,每天吃飯睡覺上朝一如往常。
崔含霽又跟陳元基商量,反正顧欒是個大活人,總有脫離顧連成的時候,找個人跟著他,隨便找個借口把他拖走檢查他到底是不是男兒身。如果是,顧家就絕對不會再有翻盤的機會;如果不是,那就殺了姚星潼,他們也沒什么損失。
可惜顧連成先她一步,讓顧欒稱病不出門——抓了姚星潼后正是敏感避嫌時期,他們總不能在這種時候假惺惺帶太醫上門瞧病。
“這么多年了,皇后做事依然是沒什么長進。下命令之前要先考慮清楚所有可能的結果,而不是覺得應該這樣就匆匆忙忙下令抓。任何一環出現問題都會導致事情偏離原定的計劃發展,皇后難道不該事先考慮到姚桉閉口不認的情況嗎?”
崔含霽被他說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她怨懟地想,人是本宮抓的,法子也還要本宮想,最后坐享其成的卻是你,本宮好歹是個皇后不是你的小太監,擺臉色給誰看。
不過她也只敢在心底想想。聽陳元基的話音,大約是想出了打破目前僵局的辦法。
她忍下這口氣,溫順道:“陛下教訓的是。這次的確是臣妾疏忽了?!?
她猜的沒錯,陳元基已經想出了一個絕妙的餿主意。
“馬上要到四月武神節。到時候,顧欒到底是真沉得住氣還是裝的,一眼便知?!?
最近是陳元基一年一度緬懷蘇慕菱的日子,誰也不敢多跟他講話,更別提過什么節日。武神節是民間為了祭祀西王母提出來的,稱不上隆重大節,不過是個想起來就上柱香想不起來就直接略過的小節日罷了。
是以,崔含霽沒懂,嘴快道:“這又與顧欒何干?”
陳元基露出勝券在握的笑。
“朕要舉辦武神赦,筑高臺,搭武場,誰都可以上臺挑戰。最終勝者,可點名赦免任何一名有罪之人的罪過。”
***
“公娘,您先回去跟老爺一塊兒收拾東西,我去找一趟林繡娘。”
兩人又搭了趟牛車,顛簸一整天,在第二天深夜回到洛鶴縣。
路上遇到幾次官兵。每當他們騎馬從身邊經過時,李氏都要心臟突突地緊張一番,猜想他們是不是來抓他們一家的。
好在到縣里以后,自家大門依然好好的關著,沒有闖入過的痕跡。姚東樺也全須全尾地在院子里跟金珠吵架。
金珠就是上次她遇到“高人”當天買的那只母雞。當時她故意嚇唬雞說要把它燉湯,雞可憐巴巴地老實了一路,沒敢再撲騰,到家之后也規規矩矩屈腿做好,企圖用“乖”在李氏手底下討來一條生路。
李氏本來也沒打算真把它燉了。畢竟是它帶著自己找到高人呢。不僅沒開水燙毛,還專門給它買了個雞框,里頭鋪上軟稻草,好吃好喝給它供起來了。
雞一開始受寵若驚,后來覺得自己得做點什么來回報李氏,于是把黑豆似的眼睛瞄準了姚東樺,動不動往他身上踩一腳,拉泡屎,再黏幾根雞毛。
每當姚東樺氣急敗壞揪它脖子時,它就死命撲騰咯咯亂叫,把李氏鬧過來。李氏就會說“你一個大男人跟只雞較什么勁”,末了再往它食盆里添把米。
李氏越看這雞越覺得喜歡,親切地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金珠”。
姚周氏拄著拐棍下車。見到姚星潼后,她那口返老還童的氣兒似乎是泄下去了,又拄回了拐杖。
“去去去!什么煙不煙的,哪有人叫這名字,風一吹就散了呢,晦氣!問完趕緊回來!”她推開門,朝里面氣吞山河地大吼一聲:“姚東樺!你再抓那只雞看我不把你倆一塊兒燙燙燉了!”
李氏直覺這事兒十分機密,她沒叫被人,自己溜到林繡娘家門口,抬手篤篤敲門。
林繡娘八成是睡了,她敲了好一會兒,才裹著外衣睡眼惺忪地過來門口,從門縫往外看,其實黑乎乎啥也看不見。她聲音懶洋洋的,“誰???大晚上敲門裝什么孤魂野鬼呢哪兒墳里爬出來的回哪兒去!趕明兒給你上柱香!”
“林大妹子,這么晚找你真是不好意思啊。”李氏把姿態放得很低,一口一個“大妹子”。
這樣一來,林繡娘反倒不好意思了,李氏畢竟是縣令夫人呢。她開門讓李氏進去,給自己找補:“我以為是別人呢,原來是夫人您,實在對不住啊,說話糙了點兒?!?
“小事兒,林大妹子一個人住,警醒點兒也是該的。怪我這么晚跑來擾你睡覺。”
林繡娘往桌上點了盞燈,把小屋照亮。之前到了晚上她們家是不點燈的,費油。小針出嫁后家里情況好些了,也舍得點燈了。
覺得問一個人而已,沒必要鋪墊來鋪墊去費時間。李氏坐下來,開門見山:“實不相瞞哈大妹子,是我家星潼托我問問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步煙的?”
不等林繡娘開口回答,她先做賊心虛地說:“興許是她才從南嶺回來,見到和你相似的人,順帶著讓我問問??醋哐哿艘舱!ィf不定是幫你尋到親人了呢,你之前不是一個人帶著孩子從外頭逃過來的么,可能你親人沒死,一直在尋你呢。”
她叭叭叭一連串說下去,生怕叫別人知道姚星潼入獄一事。
燈下,林繡娘倒水的手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