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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姚星潼不知道他們各自的心懷鬼胎,但她記得顧欒曾經在嫵樂樓前幾句話把杜堃噎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兩人好像命里犯沖。杜堃一直莫名其妙討厭顧欒,她怎么解釋都沒用。估計顧欒對杜堃最好的印象,大概就是沒印象。
不過姚星潼不擔心今天兩人會吵起來。杜堃畢竟是男人,又是她的好朋友,處于清醒狀態,于公于私,應該不會正面惹顧欒不愉快。
一路還算輕松。
大部分時間是姚星潼分別和兩人說話,顧欒偶爾問杜堃簡單的問題,杜堃聊到三人的共同話題時也沒忘了詢問顧欒的意見看法。
場面甚至稱得上其樂融融。
杜堃新家離得不遠,步行一刻鐘便到了。
深知小宅跟顧府沒法比,進門前,杜堃先提醒了一句:“臨時住所,不能與郡府相比,還望顧小夫人海涵。”
顧欒瞇起眼睛,先將宅子周身瞅了一遍,然后收起來路上的和善可親,開啟實話實說式作妖:“確實小了點。不過一個人住,夠了。”
說完,偏頭看看姚星潼。意思很明顯,這房子單身人士住的開,像他和姚星潼這樣已有婚配的夫妻,住進去就要擠了。
果然不是省油的燈。杜堃拳頭握起又放下。
忍了。
三人繼續往里走。
到院子里,兩個小婢女正費勁巴拉往水缸里注水。水缸是夏天用來養荷花的,有六尺多高,大肚缸,需得幾十桶水才能灌滿。
京城冬天干燥,怕水缸干了,所以冬天也要灌上大半缸水養著。
婢女一人舉著桶,一人在后面拖著桶底,踮著腳尖兒往缸中蓄水。
經過時,顧欒忽然停下,抬手穩住桶,幫婢女將水倒了進去。然后拍拍手,長眉微蹙,“有這么多重活要做,不如多要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丁。女子柔弱,做這種活兒很是吃力。若只是偶爾一回,向別府借人用個一天半天,事后再給錢也行。”
姚星潼仔細一想,郡府中的婢女們,似乎真沒有做過什么體力活兒。北房的她不清楚,就拿最熟悉的阿林小芮來說,除了端端飯,掃掃地,洗洗衣,忙時給廚房打打下手,過節了剪窗花貼上,旁的的確沒做過。
難怪曾經聽阿林閑聊,全京城的下人都想到郡府當差。
杜堃張嘴,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顧欒垂眸,掩飾住眼中的一絲厭煩與笑意,接著說:“不過這是杜公子的府宅,人是杜公子的人,我不過是多嘴一句,聽取與否,還看杜公子個人。”
兩位婢女十三四歲的年紀,紛紛紅著耳朵看向顧欒,眼神中閃爍著欣喜與向往。平日杜堃派給她們的活計不算輕,也不算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以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居多,但難免會碰到給水缸灌水灌泥的事兒。每到這時,她們就會特別希望院里能有個男丁分擔。
顧欒一下說出了她們的心聲。
眼前的姐姐不僅人長得傾國傾城,心也如冰種翡翠般清澈透亮。
女子確實要多照顧。姚星潼由衷贊同顧欒,連連點頭。
杜堃氣絕。灌水缸一個冬天也不會超過三次,剛巧被顧欒碰上。搞得好像他是個熱衷于剝削壓榨下人的惡毒主子一般。
他默默腹誹,每天在顧府還不知道怎么欺負姚星潼呢,出門訓起人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聲音里帶了些咬牙切齒:“顧小夫人說的是,是我平素疏忽了。雖然重活不多,但是多一個男丁吃飯,也是養的起的。”
顧欒似乎很是滿意,轉身,露出難得一見的微笑:“杜公子能理解,便再好不過了。接下來要去哪兒,客堂么?”
杜堃微微側身,擺出讓路的姿勢,實則咬牙切齒,“讓顧小夫人見笑,因為面積實在有限,無法單獨拿一間出來做客堂,便將客堂和正廳并在一起,平日用來招待客人。”
顧欒思忖片刻,開始伸手比劃:“我方才略微看了一下,杜公子的宅院屬于長戶型,各室之間的走道面積較大,而實際上并不需要。杜公子若是想騰出一間做客堂,可將最左側耳房靠南的一面墻打通,在一仗外靠院墻重新設一堵墻,將書房安置到那兒。這樣能騰出一間空房,且距離門很近,用來做迎賓客堂。雖說由書房改造來的客堂較正常來說面積偏小,但通過屏風擺放位置和屏風圖案可以在視覺上擴大房間面積。”
姚星潼在一旁聽著這番高談闊論,一時驚呆了。
她之前怎么沒發現顧欒還有空間規劃裝修房間的功能。
而且聽起來有理有據,完全可以照此改裝。
顧欒微笑道:“一些不成形的粗淺建議,杜公子感興趣的話可以稍作嘗試。”
杜堃額角青筋突突亂跳。可恨的是,他不由自主隨著顧欒的描述在腦海中想象一番,居然覺得十分有用。
他在心底大罵自己沒有原則,對顧欒道:“顧小夫人真是才貌雙絕。既然如此,杜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剩下房間的裝飾擺件總是令人不大滿意,不知顧小夫人可否再行舉手之勞,幫忙改善一二?
他不信顧欒真的會視覺布置或者空間改造,說不定方才那一通話是蒙的。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整日繡花畫畫彈琴的,哪里會這些工程建筑活兒。杜堃自己的親妹妹就是,快及笄的人了,連榔頭和錘子都分不清。
他故意這么說,就等著待會兒顧欒打臉。
誰知,顧欒竟是一口答應。
接下來的每個房間,顧欒都或多或少提出了各種建議。姚星潼特意拿了張紙,一一記下,末了疊成小方塊兒交給杜堃,看向顧欒的眼神滿是崇拜。
杜堃不小心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還得感謝顧欒不吝賜教。
關鍵是,顧欒每個改造的點都完全符合他的心意。
被比下去的感覺更加強烈。顧欒比他模樣好,比他有錢有勢,比他聰明能干,甚至性別都比他占優勢。
他唯一能勝過顧欒的,大概只有他與姚星潼十多年的情誼。
***
好不容易熬到吃飯。
餐桌禮儀,首先講究的就是食不言。
杜堃想,顧欒好歹是專門受過禮儀訓練的郡府千金,用飯禮儀總得一等一的好。<script>chapter1();</script>